那双眼睛。
饱经沧桑，看尽了世间悲欢离合。
彼得·帕克的世界，在那一刻被这双眼睛彻底占据。
雨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混杂着血污与泪水，冰冷刺骨。可那双眼睛里传递出的温度，却穿透了层层雨幕，穿透了他被仇恨填满的胸膛，直抵灵魂最深处。
那里面没有责备。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
只有一种深沉到化不开的悲悯，一种痛彻心扉的惋惜。
仿佛在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是走错了路的，年轻的自己。
别做傻事。
别走上那条路。
别成为他。
不需要言语，每一个眼神的波动都在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小彼得看着眼前这位满眼关切的前辈，看着他用血肉之躯为自己挡下这致命一击，挡下这足以毁灭他一生的冲动。
他胸膛里那头咆哮的野兽，在这样的注视下，呜咽着退回了黑暗的角落。
攥住滑翔机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力道，正在一点点松懈。
他那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他急促到几乎要撕裂肺部的呼吸，也终于渐渐平复，化作一声声沉重而疲惫的喘息。
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正在一点点回归。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高举着屠刀，狰狞的面孔倒映在那片金属寒光之上。
他看到了脚下那个疯狂大笑的恶魔。
他看到了远处内德和MJ恐惧到失色的脸。
他看到了这位挡在自己身前的“兄弟”，用身体为他的疯狂买单。
他差点……变成了什么？
他差点就亲手杀死了梅姨口中那个“善良的彼得·帕克”。
他差点，就变成了另一个诺曼·奥斯本。
滑翔机沉重的金属机身开始下沉，锋利的刀刃缓缓脱离马奎尔彼得的胸膛。
一切似乎都将结束。
然而，就在这万物归于死寂的瞬间，就在滑翔机即将被彻底放下的瞬间。
变故陡生。
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诺曼·奥斯本，那双被血污半掩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一道阴狠毒辣的凶光！
他动了。
那只垂在地上的手，以一种与他重伤状态完全不符的速度，探向腰间。
一道银光闪过。
他从战衣的夹层里，拔出了一把隐藏的匕首！
那是一把造型狰狞的战术匕首，刀刃上闪烁着幽绿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目标，不是正上方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小彼得。
而是那个用后背对着他，用身体隔开仇恨与悲剧的……马奎尔彼得！
“噗嗤！”
一声沉闷、粘稠、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全宇宙，无数块屏幕前的观众，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一声无法抑制的惊呼。
这一刀，刺得太深。
太狠。
整个刀刃都没入后心，只留下一个刀柄，还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微微震颤。
马奎尔-彼得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从他的齿缝间泄露出来。
他的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
他依然没有松开抓住滑翔机的手。
他甚至在身体遭受重创的瞬间，反手更加用力地按住了小彼得的肩膀，死死地压制住他，不让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再度暴走。
他的动作在嘶吼：别动！
别冲动！
这一幕，这穿心的一刀，这无声的阻拦，像一盆从极地冰川取来的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下。
彻底浇灭了小彼得心中那最后一点燃烧的怒火。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的、足以将他溺毙的恐惧。
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疯狂啃噬他理智的愧疚。
“不……”
小彼得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不！”
他慌了。
他彻底慌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复仇，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一个帮助他的人！
可现在，这位从另一个宇宙而来，拯救了他不止一次的前辈，却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因为他执意要将仇人留在这里，而遭受了本可避免的致命重创！
是我害了他。
这个念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是我。
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