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被大哥朱标视若珍宝,也被他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孙,就在那场混乱中彻底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件事,成了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道狰狞的、腐烂的、一触即痛的伤口。
哪怕后来立了朱高炽为太子,有了聪慧过人的好圣孙朱瞻基。
可在他内心最深处,那个最早出生、性子最像他、眉眼酷似大哥朱标的长孙,始终占据着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位置。
那是他朱棣的嫡长孙!
如今,信物重现!
朱棣猛地抬起头,视线如两道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钉在朱辰的脸上。
之前没注意。
此刻,他疯了一般地审视着这张年轻的脸庞。
那高挺的鼻梁!
那略显锋利的眉眼轮廓!
甚至……甚至那股子看似玩世不恭,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劲儿!
像!
太像了!
这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自己,与那个英年早逝的大哥朱标的结合体!
“这……这怎么……可能……”
朱棣的嘴唇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双腿一软,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竟控制不住地要朝地上跪倒。
“燕老爷子?你怎么了?”
朱辰捡起玉佩,正要重新系好,一抬头就看到朱棣面无人色,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由得古怪地问道。
“不就是块玉佩摔了一下么,又没坏,你也心疼?”
他把玉佩在朱棣眼前晃了晃,浑不在意地说道。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不值几个钱。”
从小……戴到大……
这六个字,如同一柄万钧重的巨锤,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朱棣最后一道紧绷的神经上。
防线,轰然崩塌。
“孩子……”
朱棣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去抚摸朱辰的脸颊,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
“你……”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老爷!”
就在朱棣即将失控,那句“皇孙”就要脱口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一只如同铁钳般坚硬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姚广孝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朱棣身后,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凝重如水。
他在朱棣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冰冷刺骨的声音低声喝道。
“老爷!此处人多眼杂,切勿冲动!”
“小心隔墙有耳!此事太过蹊跷,若是认错了,或是有人故意设此惊天之局,恐有杀身之祸!”
姚广孝的声音,如同一盆夹着冰碴的雪水,从朱棣的天灵盖当头浇下。
那股让他几乎焚身的狂热与激动,瞬间被浇熄了大半,让他恢复了几分清明。
是啊。
太巧了。
这实在是太巧了!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出现?
这少年虽然言行举止不似作伪,可他身边那个罪臣之女苏青,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万一……万一这是朝中政敌,那些心怀叵测的文官集团,布下的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陷阱呢?
朱棣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巨浪。
他将那只已经伸出去,几乎要触碰到朱辰脸颊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改为了一个拍击的动作,轻轻落在了朱辰的肩膀上。
“没……没事。”
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只是……只是见这玉佩眼熟,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先生这玉佩,定要收好,切莫……再弄丢了。”
朱辰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神神叨叨的老头。
一个突然要哭,一个突然按住另一个,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他耸了耸肩,懒得去猜。
“行,我知道了。”
“你们要是没事就先回吧,我还得带苏青去检查一下水泥窑的炉子。”
朱棣看着朱辰毫不在意地转身,那挺拔的背影,那走路的姿态,越看,越觉得亲切。
越看,越觉得那就是自家失散了十几年的大孙子!
他的心,一半在火焰中燃烧,一半在冰水中浸泡。
是,又或不是?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钉在那个方向,久久无法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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