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乍破,紫禁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被勾勒成一道雄伟的剪影。
奉天门早朝。
初升的朝阳越过高大的宫墙,将万道金芒洒在奉天殿前广场的汉白玉地砖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列于丹陛两侧,静候天子驾临。
然而,今日的朝堂,那份惯有的庄严肃穆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氛所取代。
百官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丹陛之下的一处。
那里,工部尚书宋礼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名膀大腰圆的力士。他们口中发出沉闷的号子,肌肉贲张,青筋虬结,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方形木框。
木框之中,盛满了灰扑扑、湿漉漉的泥浆,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将这种东西搬上朝堂?
宋尚书是疯了不成?
“宋礼!”
一声尖锐的呵斥骤然响起,一名御史台的言官越班出列,手指几乎要戳到宋礼的鼻子上。
“你身为工部尚书,朝堂之上,天子驾前,竟敢搬弄泥土污秽之物!成何体统!你眼中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大明法度!”
面对声色俱厉的弹劾,宋礼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黝黑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甚至顾不得擦拭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在龙椅上那道身影出现时,便立刻撩起朝服前摆,重重跪倒。
“启奏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此乃微臣遵照陛下带回的神方,连夜赶制之物,名曰‘水泥’!”
“此物初时如泥,遇水则融,可塑万形!”
宋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禀报:“但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凝结!其坚胜于磐石,其固远超青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什么?”
“两个时辰?坚如磐石?宋尚书莫不是在说梦话?”
“胡闹!简直是胡闹!便是最好的糯米石灰浆,也要数日风干才能使用,他这算什么?”
窃窃私语声汇成了一股嗡嗡的声浪。
武将队列之首,汉王朱高煦环抱双臂,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他昨夜的滔天怒火被强行压下,只因天子脚下,早朝之前,他不能妄动。此刻,他胸中的烦恶与暴躁几乎要冲破胸膛。
父皇果然是魔怔了。
竟陪着这帮工匠,在朝堂之上玩起了泥巴!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宋礼没有辩解。他只是重重一叩首,随即起身,对着那几名力士一挥手。
“拆框!”
“咔啦——”
几声脆响,固定着四壁的木板被应声拆开。
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原本在众人想象中应该瘫软流淌一地的泥浆,此刻,竟赫然是一块完整的、棱角分明的灰白色巨石!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表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散发着冰冷、沉凝的气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龙椅之上,朱棣的身躯微微前倾,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动着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得意与期待。
他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验!”
“遵旨!”
两名身披金甲、手持金瓜铜锤的殿前武士应声出列。他们走到那水泥墩子前,对视一眼,随即猛地吸气开声,双臂肌肉高高坟起。
沉重的铜锤在空中划出两道撕裂空气的弧线!
“铛!”
“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两道旱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撞击的瞬间,火星迸射!
整个汉白玉广场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当两名金瓜武士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那块水泥墩子上。
下一刻,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只见那灰白色的巨石之上,仅仅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白色印记。
除此之外,连一丝一毫的裂纹都没有!
反倒是那两柄纯铜打造、重愈百斤的金瓜锤,锤头表面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
“这……”
“这不可能!”
一名武将失声惊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此物……此物竟比百炼精钢还要坚硬不成?!”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宋礼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喜极而泣的颤音。
“陛下!神物!此乃天赐我大明的神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