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原料,不过是寻常石料与黏土,随处可见!其造价之低廉,仅为青砖的三成!”
“若用此物修筑边关长城,加固黄河大堤,我大明江山,将真正固若金汤!外敌难侵,内患可除!”
“仅此一项,每年便可为国库……为国库省下万万两白银啊!”
“万万两!”
这三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
就连一向稳重的太子朱高炽,此刻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他那肥胖的身躯费力地向前挪动了两步,一双小眼睛里满是震撼与惊叹。
“父皇!”
“此物……此乃国之重器!真正的国之重器啊!”
他喘着粗气,由衷地赞叹道:“献上此策之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真乃国士无双!当重赏!必须重赏啊!”
听着太子情真意切的夸赞,看着满朝文武那副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样子,朱棣的心里,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要舒爽。
这可是他老朱家的麒麟儿,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孙子搞出来的东西!
这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比他自己亲率大军、踏破敌营打了胜仗还要来得猛烈!
然而,就在这一片赞誉与惊叹的顶点,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刺了进来。
“哼,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汉王朱高煦一脸不屑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冷笑。
“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富国强兵、安邦定国之策,反而去钻研这些泥瓦匠的活计,真是可笑。”
“若是靠这些烂泥石头就能守住江山,那还要我们这些在沙场上浴血拼杀的将士做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武人的粗犷与傲慢,响彻整个广场。
“简直是难登大雅之堂!”
话音落下,朝堂瞬间死寂。
汉王的骄横是出了名的,又是眼下最得圣宠的亲王,谁敢去触他的霉头?
一瞬间,朱棣脸上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消失了。
那份自豪与得意,在顷刻间凝结成冰。
他脸上的温度骤然降下,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帝王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整个奉天门前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啪!
一声巨响。
朱棣猛地一拍龙案,大殿内外,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奇技淫巧?”
“难登大雅之堂?”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的目光穿过空气,死死地钉在朱高煦的身上。
“老二,你平日里在府中好勇斗狠,朕可以不管。”
“如今在朝堂之上,竟连好坏都分不清了?”
“朕问你!若是没有这坚城利炮,你拿什么去跟瓦剌的铁骑拼命?拿你的脑袋吗?!”
最后一句,已是雷霆之怒!
“父皇,儿臣只是……”朱高煦完全没料到父皇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发这么大的火,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闭嘴!”
朱棣一声怒喝,直接打断了他。
“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忘了这江山是怎么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传朕旨意!”
天子的怒吼声回荡不休。
“汉王朱高煦,言行无状,即日起,罚俸半年!滚回你的王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
“没事少给朕惹是生非!”
朱高煦被这兜头盖脸的痛骂,砸得头晕眼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浑身都在颤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形的、火辣辣的灼烧感,让他无地自容。
可在这屈辱的表象之下,是疯狂燃烧的怒火与怨毒。
他不敢恨朱棣。
于是,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屈辱,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转移到了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让他接连受辱的“献策人”身上。
是那个人!
是那个躲在暗处的骗子!
是他害得自己被父皇训斥!
是他害得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颜面尽失!
朱高煦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牙关死死咬住,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害本王当众出丑!”
“若让本王知道你是谁,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眼底深处,一抹怨毒至极的光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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