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
彻底逆转!
……
浔河的河岸边,枯黄的草叶在夜风中瑟瑟作响,卷起一阵阵阴冷的湿气。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借着火把的光亮,行色匆匆地朝着河滩赶来。
“师父,这浔河里的水鬼最近闹得是越来越凶了。”
走在后面的是个年轻人,脸庞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他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漆黑的树林,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听镇上的人说,昨天王屠户家那头三百斤重的大黄牛,就是在这河边喝水,被硬生生拖下去了,连个泡都没冒上来。这孽畜力气这么大,咱们今天……真的能抓到它吗?”
年轻人叫秋生,手里高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出他脸上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神情。
走在他前面的中年道人,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他身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明黄色道袍,背负桃木剑,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
正是九叔,林九。
“孽畜害人,天理不容。”
九叔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它已经吸食了足够多的生灵精气,成了气候。今晚月黑风高,阴气最重,它必然会再次出来觅食。我们必须赶在它再次害人之前,将它除去,否则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
九叔前行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骤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前方河水的方向传来,让他的道心都为之震颤!
那不是单纯的阴气。
河水中,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正在疯狂搅动,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股气息……一股狂暴、炽热、纯粹到极点的阳刚血气,如同火山喷发般,悍然崛起!
这股血气之霸道,隔着这么远,都让他这个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的茅山道人都感到一阵皮肤灼痛,心惊肉跳!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最激烈的方式碰撞!
“不好!有人落水了!”
九叔一声惊呼,再也顾不上其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的身形瞬间模糊。
七星步!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朝着河边狂冲而去。
“啊?!”
秋生被师父的反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害怕了,拔腿就跟了上去,嘴里还在碎碎念着。
“完了完了,这个点落水,被那水鬼给缠上,这会儿估计骨头都凉透了……”
然而。
当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冲到遍布鹅卵石的河滩边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脚步。
两人脸上的焦急与惊慌,在瞬间凝固,转变为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撼。
没有想象中冰冷的浮尸。
也没有水鬼害人的凄惨场景。
只见那片漆黑的河面上,水花剧烈地翻涌着,大片大片的浓郁白雾蒸腾而起,在冰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
那是河水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硬生生煮沸蒸发形成的景象!
“滋……滋滋……”
刺耳的蒸发声不绝于耳。
在滚滚的白雾之中,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正踩着水波,一步一步,从河心深处缓缓走上岸来。
是顾长歌。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被河水浸透,粗布的衣衫紧紧贴合在身躯之上,勾勒出下方那宛如神铁浇筑、棱角分明的肌肉轮廓。
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正常的潮红,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烈焰气场。
一片枯叶从岸边的树上飘落,还未靠近他三尺之内,便“噗”的一声,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捧飞灰!
而在他的右手之中,赫然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东西”。
那东西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浑身湿滑,体表正不断冒出大股大股的浓郁黑烟,发出一阵阵无声的精神嘶嚎。
正是那只让九叔都感到棘手的水鬼!
可现在,它却被顾长歌单手提着脖颈,像一条离了水的死狗,毫无反抗之力。
“顾……顾掌柜?”
秋生高举着火把,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他手里提着的是……是那只水鬼?师父,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九叔没有回答。
他的身躯僵在原地,心神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只紧握着桃木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作为成名已久的茅山高人,他的眼力远非秋生可比。
他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