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为马家镇外的荒山镀上一层死寂的银边。
顾长歌提着那只沉甸甸的木箱,一步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夜风卷起他华贵长衫的衣角,吹动他束起的长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平静。
他脚下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坚实的地面,避开了碎石与坑洼。那口装满了大洋的箱子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药铺的喧嚣,白柔柔的倩影,都已如潮水般退去。
现在,是“猎人”的时间。
镇西三十里,有一处偏僻的义庄。
此地名为“攒馆”,是方圆百里内赶尸人歇脚过夜的唯一去处。常年与尸体为伴,阴气汇聚,寻常活人别说靠近,单是远远望见那黑沉沉的轮廓,都会绕道而行。
顾长歌的目标,正是此处。
还未走近,一阵若有似无的摄魂铃声便顺着夜风飘入耳中,清脆,却又带着一股子钻入骨髓的寒意。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一声沙哑的吆喝划破夜空。
顾长歌停下脚步,立于暗处,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望向那座孤零零的院落。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戴着圆片眼镜、身穿杏黄道袍的中年道士走了出来。他身后,一排贴着黄符的僵尸,随着他手中铃铛的摇动,双臂平伸,一蹦一跳地进入院内。
那道士身形不高,略显清瘦,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累死道爷了,这年头赚点钱真不容易。”
四目道长将手中的摄魂铃往腰间一挂,长出了一口气。他熟练地指挥着那群僵直的“客户”,让它们沿着墙角站成一排,这才转身准备去关门。
咚。
咚。
咚。
沉闷而极富节奏的敲门声,在死寂的院落里突兀响起。
四目道长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整个人汗毛倒竖。
“谁啊?”
他压低了声音,抓起身旁一把沾满朱砂的桃木剑,警惕地挪到门后。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活人?”
他从门缝向外窥探,只见一个穿着锦衣长衫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月光下。那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身贵气与此地的阴森破败格格不入。
他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仿佛不是夜访义庄,而是来友人家中做客。
四目道长略微松了口气,只要是活人就行。他拉开门栓,将门推开一道缝隙,眼神透着审视。
“四目道长,久仰大名。”
顾长歌微微拱手,姿态从容。
“你是?”
四目道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着顾长歌。他的视线最终定格,牢牢锁在了顾长歌脚边的那口木箱上。
箱子古朴,但边角用黄铜包裹,入手处有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更重要的是,它被放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响。
凭他多年行走江湖的毒辣眼光,那里面装的绝对是——钱!
“在下顾长歌,长生药铺的掌柜。”
顾长歌没有半句废话,脚尖轻轻一挑,精准地踢在箱盖的卡扣上。
啪嗒。
箱盖应声弹开。
哗啦!
昏黄的烛光与清冷的月光交织,一同倾泻进木箱之中。整整齐齐码放的袁大头银元,瞬间爆发出炫目而又迷人的光泽,那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几乎要闪瞎四目道长的眼睛。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响起。
四目道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脸上的警惕与审视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
“哎呀!原来是顾掌柜!稀客!稀客啊!”
他一把将门彻底拉开,身子都矮了半截,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快请进!快请进!不知顾掌柜深夜造访,是有何贵干?是要看法事?还是迁坟?您放心,我四目在这行绝对是专业的!”
顾长歌提着箱子,迈步走进屋内。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一排站得笔直,符纸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的僵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