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顾长歌的猎杀计划，在沉沉的夜色中酝酿，发酵，最终定格为一连串冰冷的步骤。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长生药铺的大门准时打开，一股混杂着药草与晨露的清新气息涌入。
然而，今日的药铺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往日里早已将柜台、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伙计牛二，不见踪影。
顾长歌站在柜台后，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白瓷药瓶，动作不疾不徐。他的听觉早已捕捉到门外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顾掌柜！顾掌柜！”
一个衣衫不整的邻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镇子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你家……你家那个伙计牛二，被保安队的人抓走了！”
邻居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说是……说是他昨晚偷了史府的东西，还把史大管家给打伤了！”
“偷窃？伤人？”
顾长歌擦拭药瓶的动作，有了刹那的停顿。
一丝森寒的冷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凭空下降了几分。
牛二。
一个连杀鸡都会手抖半天的老实人。
一个因为家贫，为了几块大洋的月钱便能起早贪黑、任劳任怨的巴交汉子。
他敢去招惹清风镇的土皇帝，史家？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顾长歌瞬间将一切串联起来。
昨晚的狐妖。
史公子的玉佩。
今日被抓的牛二。
“好一个史公子。”
顾长歌心中冷笑。
“我不去找你，你倒先派人来试探我的底细。动不了我本人，就拿我身边的人开刀？”
真是标准的反派行事逻辑，毫无新意，却足够恶心。
既然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顾长歌将白瓷药瓶轻轻放回原位，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转身回了后屋，片刻后，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只是袖口微微鼓胀了些许。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迈开大步，朝着保安队大牢的方向走去。
……
保安队大牢。
一股浓郁的霉味、汗臭与干涸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壁上渗着水渍，挂着不知名的黏菌，光线从高处狭小的窗口透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保安队队长阿威，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破旧的审讯桌后。
他翘着二郎腿，肥胖的身体将椅子压得吱呀作响，手里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驳壳枪。
当顾长歌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时，阿威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讥讽。
“哟，这不是我们长生药铺的顾大掌柜吗？真是稀客啊。”
阿威的语调阴阳怪气，拖得老长。
“怎么，你是来给你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伙计……收尸的？”
顾长歌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一间牢房里。
牛二被吊在木架上，身上的粗布短衫被鞭子抽得稀烂，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重刑。
顾长歌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和丹田，养一养便能恢复。
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看到那血腥一幕的人不是他。
“阿威队长，明人不说暗话。”
顾长歌缓步走到桌前，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了桌面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大牢里回荡。
那不是布料该有的声音，而是重金属与朽木的猛烈撞击。
布袋的袋口因为撞击而散开，几抹刺目的金光从中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