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归程的路,安静得有些诡异。
九叔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用一种混杂着敬畏、震撼、还有几分酸楚的复杂眼神,偷偷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顾长歌。
他脑子里至今还回荡着那声清脆的饱嗝,以及那句“味道有点辣,不过劲儿挺大”。
修道者闻之色变的百年妖丹火毒,在这家伙嘴里,居然只是道需要配点冰阔落的重口味菜肴。
九叔感觉自己的道心,在那一刻,碎了。
碎得跟被车碾过的饼干似的,捡都捡不起来。
他几十年来餐风饮露、步步为营建立起来的修行观,被顾长歌用一种极其粗暴、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轰成了渣。
顾长歌则完全没理会身后老道士的心理活动。
他正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全新体验中。
体内的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每一次心跳,都鼓动着爆炸性的力量。
《龙象镇狱劲》的外炼境界,被那枚火蟒内丹彻底夯实,坚不可摧,甚至已经触摸到了下一重关隘的壁垒。
心念微动。
一缕赤红色的火苗便在他指尖悄然燃起,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这是对“火”之力量最本源的掌控。
神通的种子,已经种下。
满载而归回到任家镇时,天色已近黄昏。
然而,车轮刚压上镇口的石板路,顾长歌的眉头便微微皱起。
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不是乡镇傍晚时分应有的炊烟气,而是一种混杂着硫磺的刺鼻和某种东西腐烂后的腥臭。
味道很淡,却像是钢针,执拗地往人鼻腔里钻。
他的目光扫向路边。
镇口那几棵正值盛夏、本该绿荫如盖的大柳树,此刻叶片却大片大片地枯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败落。
跟在后面的九叔也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风水相师,他对地气的变化远比常人敏感。
此刻,他只觉得脚下的土地传来一种虚浮感,仿佛整个镇子的精气神都被人从地底抽空了。
“不对!这地气走向不对!”
九叔脸色一变,急忙从怀里摸出那个用了几十年的风水罗盘。
然而,罗盘刚一托在掌心,上面的磁针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发疯般地颤抖,嗡嗡作响。
那不是在指引方向,那是在恐惧。
九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有人动了手脚!”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这是在强行抽取方-圆-十-里-的地气!”
顾长歌双目微眯。
下一刻,他眼瞳深处,有淡金色的光华一闪而过。
法眼,开启!
轰!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变了模样。
现实的景物褪去色彩,化为黑白灰的剪影。
而在那黑白色的地底深处,无数道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色煞气,正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蔓延,构成了一张巨大而恐怖的地下血管网络。
这些黑色的“血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最终的终点,全部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任府!
在任府的地底,那无穷无尽的煞气汇聚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正在疯狂搅动,散发着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阴冷与邪恶。
“地煞聚阴桩。”
顾长歌冰冷地吐出了五个字,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九叔闻言,身体剧烈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这个阵法的名字,他只在茅山派最古老的禁忌典籍中见过,那被列为足以灭城绝户的至邪之阵!
顾长歌的视线穿透了任府的重重墙壁,最终落在了那口已经下葬的棺材之上。
他的声音愈发冷冽,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当年的那个风水先生,其所图谋的,根本不止是报复任家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