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阴冷,裹挟着纸钱的灰烬和浓郁的尸气,吹得人遍体生寒。
那黑洞洞的炮口,宛如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嘴,死死锁定了前方那片由诡异微笑组成的白色浪潮。
九叔的呼吸凝滞了。
秋生和文才更是吓得缩在工事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什么东西?
迫击炮?
他们见过,军阀混战的年代,这玩意儿不算稀奇。
可炮身上密密麻麻、流转着微光的朱砂符文是怎么回事?那幽蓝色的金属炮身,透着一股比百年桃木剑还要森然的法力波动,又是怎么回事?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纸人军团那整齐划一、离地飘行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地面上滑行,一点点啃噬着众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为首的纸人,距离工事已经不足五十米。
它脸上那用墨汁勾勒出的笑容,在摇曳的尸火中看来,充满了活人才有的讥讽与残忍。
顾长歌嘴角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火星烫到了他的嘴唇。
他随手将其捻灭,眼神中的疯狂与炽热却燃烧到了顶点。
他没有再看九叔,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已经快要尿裤子的保安队员。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片涌动的“功德点”。
他抬起手,猛然挥落!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预备——”
“放!”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吼出。
嗵!嗵!嗵!
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不是从炮口,而是从大地深处传来!
几门特制的迫击炮炮身剧烈一震,炮座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下一瞬,数枚通体被朱砂浸染、刻满了镇尸符文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尖啸,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那不是炮弹。
那是几颗呼啸着划过天际的流星,是道法与科技结合的狰狞造物!
九叔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视线被那几道划破夜空的红色弧线死死钉住,大脑一片空白。
炮弹精准无比地坠入了纸人最密集的中段阵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戳破了脓包的爆裂!
轰隆——!!
火光冲天!
但那火焰,却不是凡火的橘黄,而是一种混合了朱砂与尸火的诡异暗红色!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
炮弹炸开的瞬间,无数细碎的钢珠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出!
与此同时,更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团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朱砂粉雾,还有腥臭刺鼻的黑狗血雾,随着爆炸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物理杀伤!
法术破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成了一场死亡盛宴!
滋啦——
那些号称水火不侵、被地煞之气祭炼了二十年的纸人,身上那层无形的护体煞气,在接触到朱砂血雾的瞬间,就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冰雪,发出了刺耳的消融声,冒出滚滚黑烟!
紧接着,高爆弹片形成的金属风暴席卷而至!
噗噗噗!
纸人脆弱的身体被瞬间撕裂,扯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那些还在半空中飘飞的残破纸屑,甚至来不及落地,就被爆炸中心燃烧的灵火点燃,化作一缕缕黑灰。
仅仅一轮齐射。
刚才还密密麻麻、令人绝望的纸人军团,中央出现了一片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真空地带!
街道上,只剩下满地燃烧的纸灰和腥臭的血泥。
“这……”
九叔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什么法器?!”
他看着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的街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某种粗暴的力量反复碾压、彻底颠覆。
刚才他还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耗费心血都无法伤及分毫的纸人军团……
一轮炮击。
就没了三分之一?
这比茅山祖师爷的五雷正法还要霸道!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还没完呢!”
顾长歌的声音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扔掉燃尽的雪茄,一把扯下身上厚重的黑色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牛二。
披风之下,隐藏着一头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钢铁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