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那一声凄厉的哀求,撕破了夜幕,在死寂的义庄上空回荡。
声音里蕴含的惊恐与绝望,让秋生和文才的心脏都骤然停跳。
师父,那个在他们心中顶天立地的茅山高人,从未如此失态过。
那不是求援。
那是濒死者,在抓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也就在此时。
与任家镇相隔十里的山道,十里坡。
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山林间只有风声呜咽。
一队队列整齐的队伍,正踏着沉重而压抑的步伐,在崎岖的山路上匆匆行进。
他们身着早已过时的清朝兵服,甲叶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诡异。
队伍中央,八名精壮的士兵抬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那棺椁通体由纯金打造,在他们手中火把的映照下,流淌着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棺身之上,缠绕着一道道浸满了鸡血的墨斗线,criss-crossing,将棺盖牢牢封死。
队伍的最前方,领头的是一名中年道长。
他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正气,背上同样负着一柄桃木剑。
他正是九叔的同门师弟,千鹤道长。
此行,他奉朝廷密令,负责将边疆一位死于异变的皇族成员,押运回京城。
路过任家镇地界,他本无意停留,只想尽快赶路,完成这趟凶险的差事。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任家镇的方向炸开。
整片大地都为之剧烈一颤。
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远方的夜空,将半边天际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是顾长歌埋设在义庄外围的连环地雷阵,被那些试图靠近的漏网僵尸彻底引爆了。
“怎么回事?!”
“打雷了吗?”
队伍后方,一名穿着华贵服饰,神情倨傲的小王爷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
他身边的几名护卫立刻紧张地将他护在中央。
队伍的行进,也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咯……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那口纯金棺椁内传出。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里面猛地撞击了一下棺盖。
那口重逾千斤的金棺,竟剧烈地震颤起来。
缠绕其上的墨斗线,一根根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棺内的皇族僵尸,似乎被远处那惊天的爆炸,以及爆炸中夹杂的冲天尸气所惊动,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不好!”
千鹤道长猛地勒住马缰,脸色骤变。
他霍然转身,望向任家镇的方向,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好惊人的尸气!还有斗法的痕迹!”
他不是普通人,在那爆炸的火光与烟尘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以及另一股属于道门正宗的法力波动。
千鹤道长立刻掐动手指,飞速推算。
几息之后,他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师兄的方向!”
“师兄有难!”
作为茅山道士,他与林九之间有着同门秘法感应。
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林九的气息正在以一个极其危险的速度衰弱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他来不及多想,更顾不上什么押运任务。
作为茅山派著名的“顺风仗战神”(划掉),作为最讲同门义气的师弟,千鹤道长当机立断。
他对着身后惊魂未定的手下们厉声大喝:
“你们在此地守好金棺,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让棺身上的墨斗线断裂!”
“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马。
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背后的桃木剑锵然出鞘,握于手中。
他整个人卷起一阵劲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前方的黑暗,直奔任家镇而去。
千鹤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不过片刻,他便冲入了任家镇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