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光熹微。
太极殿内，金炉中的瑞兽香饼已经燃到了尽头，青烟袅袅，混杂着百官身上各异的熏香，在庄严的殿宇中弥漫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息。
群臣列队肃立，却难掩交头接耳的骚动。
所有人的议论，都绕不开昨日那桩堪称荒唐的“皇榜事件”。陛下竟然为了一介白衣，废黜了钦天监正，这背后究竟藏着何等深意？
龙椅之上，李世民身着玄色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珠帘垂落，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看起来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神像。
可他紧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深陷进紫檀木的龙首雕刻之中。
他没有理会下方嗡嗡作响的议论声。
他的耳朵，他的心，他全部的感知，都只朝着一个方向——殿外。
他在等。
等一道声音，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足以让他将整个大唐国运押上去的……天启！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如同利刃划破绸缎，瞬间撕裂了满朝的嘈杂！
那声音自殿外而来，由远及近，带着血与火的气息，还有濒死的沙哑。
百官猛地一静，齐刷刷地望向殿门。
只见一名背插红翎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脸上混合着尘土、汗水与干涸的血迹，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噗通！”
他重重跪倒在大殿中央，坚硬的金砖被他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启禀陛下！”
信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
“突厥颉利可汗……集结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意图南下！”
“代州告急！”
“云州告急！！”
轰！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整个太极殿瞬间炸裂！
“什么？！”
“二十万大军？这怎么可能！”
“昨日边关还无任何异动，为何一夜之间兵临城下！”
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质问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这座帝国最核心的殿堂。
无数大臣面色煞白，手脚冰凉。
一些年迈的文臣甚至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突厥南下！
而且是二十万倾国之力！
这对于刚刚立国，内部尚未完全安定的新生王朝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天塌地陷的恐慌之中，龙椅之上的李世民，纹丝不动。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半点惊骇。
垂落的珠帘之后，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了一阵骇人至极的光芒！
成了！
真的成了！
这一封来自北疆的喋血急报，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与昨夜那个年轻人云淡风轻的话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近日突厥必有异动，颉利老儿要趁秋高马肥来打草谷……”
时间、规模、动机……
分毫不差！
这一刻，李世民心中最后一缕名为“疑虑”的阴云，被这道惊雷彻底劈得烟消云散！
如果说之前，他还存有两分那或许是某种未知妖术的猜忌。
那么现在，这就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未卜先知”！
是真正的天机！
“好！”
“好一个顾长生！”
“好一个天机投影！”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混杂着帝王的决断，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贯穿四肢百骸！
“众卿勿慌。”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哗啦”一声，龙袍下摆扫过御案，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威严，俯瞰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臣子。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此事，朕早已知晓！”
话音落下，满朝死寂。
所有大臣都愕然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望着他们的皇帝。
早已知晓？
陛下何时……有了这般通天彻地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