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掀起的狂风终于平息。
江都运河恢复了往日的流淌,仿佛之前那逆卷江河、倒灌天穹的恐怖一幕从未发生。
但所有目睹了那一幕的人,都无法忘记。
岸边,数万盟众的狂热呼喊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汇聚成震天的声浪,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裂。
“盟主无敌!”
“至尊无敌!”
江辰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拜充耳不闻。
他收棍而立,玄色的长袍在余风中猎猎作响,神情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他而言,确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力,是震慑,是让所有潜在的敌人不敢妄动的铁锤。
但铁锤,砸不死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他转身,走回楼船的船舱,将身后的喧嚣与狂热,彻底隔绝。
奢华的船舱书房内,檀香袅袅。
江辰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桌案上,堆放着一叠厚厚的情报卷宗。
这些是三帮合并后,从各处搜集而来的信息。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宇文阀二公子宇文成都,近日频繁出入城西别院,疑与某位前朝公主私会。”
“江淮军杜伏威,于历阳大肆招兵,声势浩大。”
“太原李阀,遣使密见瓦岗寨李密,具体事宜不详。”
江辰的目光扫过这些字眼,眉头缓缓皱起。
粗糙。
片面。
充斥着捕风捉影的流言与毫无根据的猜测。
这些东西,根本算不上情报。
它们是街头巷尾的谈资,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却无法成为他争霸天下的基石。
靠这些东西去布局,无异于盲人摸象。
“我要的不是这些废纸。”
江辰低语,声音冰冷。
“我要的,是能洞察天下的眼睛。”
他的手指停下敲击。
“是能一击致命的毒牙。”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系统。
一本古朴的卷轴,散发着森然冷光,静静悬浮在意识空间之中。
《大秦黑冰台训练手册》。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只为帝王服务的,掌控黑暗与死亡的力量。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绝对可靠、心性冷酷的执行者,将这本手册上的文字,变成一个真实存在的、令人战栗的影子机构。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心头。
傅君婥。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片刻之后,一道纤细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仿佛她本来就在那里。
傅君婥单膝跪地,垂着头,等待命令。
“我要你,为我打造一把剑。”
江辰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一把藏在影子里的剑。”
他将黑冰台的组织构想、训练纲要、行动准则,言简意赅地全盘托出。
傅君婥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她的呼吸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当江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疏离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焰。
出身高丽刺客世家,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江辰所描绘的,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君婥,领命。”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
三天后,三帮上万帮众里,三百名特殊的孤儿,从人群中被挑选了出来。
他们大多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身形瘦弱,目光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他们无父无母,无亲无挂,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就是给予他们食物与庇护的帮派。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主人。
傅君婥亲自带队,将这三百人带离了繁华的江都,进入了一处位于深山老林中的秘密营地。
这里,将成为他们新生的炼狱。
营地的名字,取自大秦最精锐的部队。
“铁鹰锐士。”
训练的第一天,傅君婥站在所有人面前,她的身后,是三十个木桩。
“你们之中,将有十分之一的人,在今天学会第一个技巧:杀人。”
她的声音没有温度。
“抽签,两人一组,活下来的那一个,进入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