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的天穹,被一抹永不消散的暗红浸染。
那不是云,不是霞,而是巫妖二族亿万载杀伐倾泻而出的煞气,是两族鼎盛气运剧烈对撞、因果缠绕的具象化显现。
量劫,已步入最终的绞杀。
每一瞬,都有大罗级的强者在星空深处喋血,都有成千上万的生灵在无声的余波中化作飞灰。
这是一个连呼吸都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时代。
然而,东海之滨,金鳌岛。
这片浩瀚汪洋上的仙家圣地,却似被无形的大阵隔绝了尘世的一切喧嚣与杀戮,自成一界。
岛上灵气浓郁到化作了终年不散的氤氲雾霭,仙禽振翅,祥瑞麒麟在山涧饮水,一派万法归宗的鼎盛气象。
只是,在截教主殿碧游宫的后山禁地,那方名为“洗剑池”的池水之畔,却有一个身影,与这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青年。
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早已被岁月与水汽侵蚀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只余下一片陈旧的灰白。他的面容清俊,轮廓分明,但那双眼眸却沉淀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死寂,仿佛看尽了万古生灭,再无波澜。
顾长风。
截教首徒,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
一个在截教内部,早已等同于笑话与禁忌的名字。
此刻,他盘坐在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棱角、光洁如镜的巨大青石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一把通体覆盖着暗红铁锈、剑刃布满细密豁口的黑铁长剑。这柄剑,甚至连最下品的法器都算不上,丢在凡间,也只配被当做一堆废铁。
他左手持剑,右手捏着一块粗糙的麻布,正在进行一个重复了无数万年的动作。
擦拭。
滋啦……
干涩、枯燥的摩擦声,是这片禁地后山唯一的声音。
滋啦……
这声音穿过百万载的时光,从未停歇。
顾长风来到这个神话世界,已经整整一百万年。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他也曾有过一瞬的幻想。手握日月星辰,拳镇山河寰宇,在这波澜壮阔的洪荒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不朽传说。
然而,系统觉醒,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让他在这洗剑池旁,磨剑。
没有期限,没有提示,只有一个冰冷的进度条。
这一磨,便是百万年。
这百万年,洪荒天翻地覆。
鸿钧道祖于紫霄宫三讲大道,六尊俯瞰万古的圣人相继出世,定鼎了天地的格局。
巫妖二族从最初的摩擦,演变成了席卷天地的无量量劫。
他所在的截教,也从最初猫狗三两只,发展到如今号称“万仙来朝”的恐怖体量,气运之盛,冠绝玄门。
他的师弟多宝道人,早已证道大罗金仙,手持无数灵宝,代掌教中大小事务,威严深重。
他的师妹金灵圣母,杀伐之气贯穿九天,一手龙虎如意,不知镇杀了多少妖族大能。
更有赵公明与三霄姐妹,意气风发,在东海之上闯下了赫赫威名。
而他,顾长风。
截教名义上的大师兄,却始终坐在这里。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成了一代又一代新入门弟子口中的传说,一个可悲的笑柄。
在那些新晋仙人的眼中,这位神秘的大师兄,不过是一个道心破碎的可怜虫。
传闻,他当年无法领悟圣人亲传的上清仙法,强行参悟之下,元神崩裂,道基尽毁。
从此,他便神志不清,躲在后山禁地,终日抱着一块破铁片,像个凡间的铁匠,做着毫无意义的苦工。
这些议论,顾长风听了百万年。
从最初的刺耳,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波澜不惊。
他的心神,早已不被任何外物所动。
他的全部意志,都凝聚在那单调的摩擦动作之中。
他盯着手中的铁剑,眼神专注到近乎于一种“道”的境界。
外人看到的,是斑驳的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