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却是这凡铁剑胚之内，正在被一点点“磨”出来的，那一缕微弱到不可见的“终结”气息。
每一次擦拭，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柄剑的因果联系，就加深一分。
每一块粗布被磨损成飞灰，都代表着一缕足以斩灭大罗、截断因果的锋锐剑意，在剑胚的最深处沉淀下来。
这早已不是磨剑。
这是在磨灭这块凡铁与生俱来的“存在”与“平庸”。
这是在用百万年的孤寂与枯燥，去喂养一种名为“终结”的至高真意。
滋啦……
就在这又一次的摩擦声响起时，一个冰冷、机械，却宛如天道纶音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最深处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百万亿次磨剑动作！】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磨剑任务已圆满达成！】
轰！
那声音落下的刹那，顾长风手中的那块粗布，连一个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湮灭，化作了构成物质世界最基础的粒子。
而他手中那柄平庸、滑稽的生锈铁剑，猛然一沉。
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沉重感，以铁剑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重量。
那是概念上的坍塌。
仿佛整座洪荒世界从开天辟地至今所有的“终结”，万物的死亡，因果的断灭，时代的落幕……所有一切的“终点”，都强行凝聚在了这三尺铁身之上！
咔嚓——
剑身周围的虚空，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
一道道比墨更黑，比虚无更空洞的细微裂缝，在剑刃旁生灭不定。
那是空间本身的结构在崩溃。
是因为这柄剑所承载的“终结”概念，已经强大到了连洪荒世界的天道规则都难以承载，难以束缚的地步！
一口积郁在胸中百万年的浊气，顺着喉咙，被缓缓推出。
那不是叹息，而是卸下了一段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过往。
顾长风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在这一刻，竟有一副浩瀚无边的恐怖幻象一闪而逝。
那是诸天神佛坠落，万千大界归墟，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走向最终寂灭的终极图景。
成了。
百万年的枯坐。
百万年的嘲讽。
百万年的孤独。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他手中那斩断一切的底气。
他缓缓站起身。
百万年的盘坐，并未让他的身体有丝毫僵硬，反而有一种圆融归一的道韵。
那柄黑铁长剑被他随手拿起，斜斜地插在腰间那根简陋的麻绳扣里。
剑身上的暗红锈迹依旧，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肮脏、破败。
但在顾长风的眼中，那早已不是凡俗的锈迹。
那是大道终结的规则符文。
是封印着足以让圣人都为之侧目力量的无上封印。
大道归真。
这一剑，他磨了百万年。
现在，是时候去看看了。
看看这漫天翻涌的量劫煞气，看看那纠缠不休的圣人因果，是否能挡得住他这“铁匠”，随意的一挥。
顾长风的目光，越过层层仙山，投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碧游宫主殿。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淡然的弧度。
既然剑已磨成，那么他这个截教的大师兄，也该去见见那些，或许早已忘记了他模样的师弟师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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