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昆仑之行,仅剩七日。
通天教主端坐九天之上,圣人意志扫过金鳌岛,最终决定,于碧游宫内,开启一次突击讲道。
此举,旨在为门下弟子做最后的拔高,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感悟,在三教论道那种场合,都可能成为关键。
消息传出,万仙来朝。
碧游宫大殿之内,蒲团之上,密密麻麻坐满了截教弟子,黑压压一片,气息连成汪洋。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的身影笼罩在混沌气中,看不真切,却自有无上威严弥漫开来。
他并未开口。
仅仅是端坐于那里,自身的存在,便引动了大道共鸣。
大殿穹顶,有点点光屑飘落,初时细微,转瞬便化作璀璨天花,每一朵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地烙印着一道法则的雏形。
地面之上,一朵朵金色的莲花从地砖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绽放,纯粹的先天灵气浓郁到化为实质,凝结成形。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圣人讲道,异象自生。
“道,可道,非常道……”
通天教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元神深处。
一字一句,皆是天宪,口含真理。
众弟子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闭目凝神,五心向天,元神大开,贪婪地吞噬着这平日里求都求不来的大道资粮。
整个碧游宫,瞬间化为了一片绝对寂静的悟道圣地。
唯独一人,是这片和谐画卷中唯一的、也是最扎眼的墨点。
最前排,首位。
那个属于截教大师兄的位置上,顾长风并未入定。
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在万仙沉浸,圣人讲道的庄严时刻,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粗布。
然后,他握住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开始擦拭。
滋……
滋……
单调、刺耳,却又带着一种诡异节奏的摩擦声,在这神圣庄严的道音之中,悍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起初,离得近的一些弟子眉头微皱,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试图将这杂音从感知中屏蔽出去。
大师兄的怪癖,由来已久,忍忍就过去了。
可渐渐地,情况开始不对劲。
通天教主讲道的声音在拔高,从天地至理的基础,开始转向更为精深玄妙的上清雷法。道音滚滚,如天雷震荡,威严浩瀚。
然而,那“滋滋”的磨剑声,非但没有被压下,反而愈发清晰。
它不再是一种单纯的噪音。
它变成了一种律动。
一种与圣人道音截然相反,却又精准地踩在每一个道韵节点上的律动。
每一次摩擦,都像一柄无形的刻刀,在通天教主那圆润自如的道音上,狠狠地剜了一下。
起初只是微小的割裂,但随着摩擦的持续,那割裂感越来越强。
通天教主本在阐述上清雷法中“生”与“灭”的转换奥妙,道音圆融,生机与毁灭并存。
可那“滋滋”声一响,道音中所有关于“生”的韵味,竟被硬生生磨掉、斩断!
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灭”!
“噗!”
一名玄仙修为的弟子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喷出,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我听到的道音……为何不再是天地至理,而是一柄柄雷霆化作的飞剑,在疯狂劈砍我的识海!”
他痛苦地抱住头,元神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惊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失控了!它们……它们在我的经脉里相互攻击!”
“不对!圣人讲的道,变了!变得充满了杀伐之气!”
越来越多的弟子从入定中被惊醒,他们一个个面露痛苦,神情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