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实质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讲道大殿内每一个生灵的元神之上。
定光仙倒下的地方,那一滩污血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混合着道果崩碎后逸散的残韵,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带着甜腥味的凋零气息。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目光,早已从定光仙那具破败的躯体上移开,汇聚成一道道实质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抬头的背影上。
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它不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正在侵蚀他们道心的实体。
就在这片足以让金仙窒息的压抑氛围中,高坐于莲台之上的通天教主,圣人之躯内,正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的圣心,他的道果,他那与天道相合的无上意志,正在经历一场匪夷所思的冲击。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混元大罗金仙。
他感觉自己面前坐着的,根本不是他的大弟子顾长风。
那是一尊从混沌中苏醒的古神,或许是盘古,或许是比盘古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他自己,这位统御万仙、代天宣化的截教之主,则变成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那古神正拿着一柄无形的、沾染着开天辟地煞气的巨斧,对着他这块璞玉,一斧,又一斧地……修整着。
每一记“滋滋”的磨剑声响起,都有一道无形的斧光劈落,精准地削去他圣人道果上的一丝瑕疵,一丝冗余。
这本该是无上的机缘。
但此刻,通天教主感受到的,唯有惊悚。
因为那柄斧头,毫无敬畏,毫无顾忌,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它修整的不仅仅是瑕疵,更是在重塑他的大道根基!
不行!
绝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通天教主强行压下心头的骇浪,试图重新掌控讲道的节奏。
他是圣人!
言出法随,万邪不侵!
他猛地调动起全身的圣人本源,上清大道的堂皇正气轰然爆发。
“道,可道,非常道……”
原本柔和缥缈的道音,瞬间变得宏大、威严,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至理,在虚空中炸响。
整个碧游宫都在嗡鸣!
原本温润的道光,刹那间变得刺眼夺目,无穷的符文在光芒中生灭,交织成一片法则的海洋。
宫殿上空,一尊模糊而伟岸的圣人法相冲天而起,俯瞰九天十地,威压万古!
通天教主将自己的圣人威仪,催动到了极致!
他要用这堂皇正大的圣人之道,将那诡异、霸道的磨剑声彻底压下去!
然而。
没用。
“滋——”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平淡得可怕,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一种“任你万法滔天,我自一剑终结”的绝对逻辑。
它就像一根无形的神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通天教主耗费无尽本源才撑起的法则海洋。
啵。
一声轻响。
通天教主刚刚吐出的那个“道”字,所引动的万千法则,所显化的无穷异象,就像一个被戳破的七彩气泡,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通天教主瞳孔狠狠一缩。
那种感觉,太过清晰,也太过恐怖。
就像一个书法大家,正凝神静气,挥毫泼墨,写下一个气韵天成的字。
旁边却有一个人,拿着一块看不见的橡皮。
你刚写完。
他就擦掉。
甚至,在你落笔的瞬间,他就已经预判了你的笔画,提前开始擦拭。
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通天教主的额角,一滴晶莹的冷汗缓缓沁出,沿着他圣人无垢的脸颊滑落。
他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红润,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涨红。
他不能停。
他是截教之主,三清之一,不死不灭的圣人!
他怎么能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承认自己被一个徒弟的磨剑动作,干扰得讲不下去了?
圣人的颜面,比天还大!
“名,可名,非常名……”
他几乎是咬着牙,透支着圣人本源,将第二个字吼了出来!
道音滚滚,虚空震荡!
“滋——”
磨剑声如影随形。
第二个字所蕴含的法则,再次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