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座碧游宫前,仿佛所有的声音、光线、乃至流动的风,都被刚才那一剑抽干、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空气中,血腥味与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刺入每个人的鼻腔。
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曾经不可一世的定光仙,如今蜷缩在血泊里,身体因为剧痛与本源被斩的恐惧而剧烈抽搐,再无半点大罗金仙的风采。
所有弟子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收剑入鞘的男人身上。
那个身影,依旧是那么平凡,麻衣草鞋,腰间系着一根粗糙的麻绳。可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将他与那个在宫外磨铁的凡人铁匠联系在一起。
他就是一座深渊。
一座静静矗立在那里,你稍一凝视,就会被吸走全部心神的恐怖深渊。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压抑到极致,即将崩断所有人心弦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从碧游宫的最深处降临了。
那不是法力的威压,不是气势的压迫。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
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金鳌岛,乃至三界六道,都多出了一位至高的主宰。万千法则为之臣服,时间长河为之绕行。
众生忍不住想要跪拜,想要膜拜。
那是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敬畏。
一道身影,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掀起波澜,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大殿正前方,仿佛他从亘古之初就一直站在那里。
青色道袍,面容古拙,双眸中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星辰轮转的无尽图景。
通天教主。
然而,这位截教圣人,万仙之师,此刻却没有理会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定光仙,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断成两截的六魂幡。
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锁定在顾长风的腰间。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那把依旧插在麻绳里,毫不起眼的破旧铁剑之上。
刚才那一剑。
在场弟子看到的是快,是无法理解的诡异。
几位大罗金仙看到的是超越了速度极限的锋芒。
而他,作为屹立于剑道顶点的圣人,看到的却是更深层次,足以颠覆他整个道统认知的东西。
那一剑,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
没有引动一条一缕的法则。
那是一种纯粹。
纯粹到了极致的“终结”与“毁灭”。
那锋芒的本质,甚至超越了洪荒天道所能理解的范畴,隐隐触及到了连圣人都要为之忌惮的,代表万物最终归宿的……大归墟本源。
通天教主胸膛微微起伏,那双看惯了纪元更迭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两团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
他必须亲自验证。
必须!
这个被他忽视了百万年,被他当做一块顽石的弟子,究竟走出了一条怎样惊世骇俗的道路!
“长风。”
通天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圣人言出法随的宏大,反而带着一丝极其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是极致的亢奋,是寻到毕生知己的共鸣!
他右手一抬,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嗡!
一道青色的流光,自碧游宫最深处的混沌中破空而来,瞬间悬停在了顾长风的面前。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碧绿,宛若用最纯粹的混沌翡翠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之上,无数玄奥的大道铭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的先天功德之气缠绕其上,散发着镇压一切、教化众生的尊贵与威严。
截教镇教至宝,圣人证道之器,先天功德至宝——青萍剑!
“用此剑。”
通天教主的眼神灼热得吓人,他死死盯着顾长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志。
“尽你所能,对着天穹……”
“出一剑!”
哗——!
如果说刚才顾长风一剑斩断定光仙双耳是惊骇,那么此刻,整个碧游宫前的万仙,则是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沸腾。
师尊!
师尊竟然将青萍剑借了出去!
那可是圣人的脸面,是截教的象征,是教主身份的凭证啊!
自封神大劫之后,这柄神剑便再也未曾现世,今日重光,竟是为了让大师兄试剑?
这究竟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看重!
然而,面对这柄足以让任何仙人疯狂的神剑,顾长风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面前这把华丽到极致、散发着无尽尊贵气息的碧绿长剑,眉头,竟然微微地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
没有激动,没有虔诚。
动作一如既往的平淡,就仿佛只是去拿起一块寻常的铁胚。
就在他的指尖,那带着薄茧的指肚,触碰到青萍剑剑柄的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