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了?”
一声带着些许慵懒的疑问,打破了圣人离去后残留的死寂。
“正好,手也酸了。”
顾长风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爆响,那声音在针落可闻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收起粗布,将那柄锈迹斑斑的凡铁之剑,慢悠悠地插回腰间剑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时费力的劳作,而非一场惊心动魄的圣人讲道。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众师弟师妹们那副魂不守舍、呆滞僵硬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怎么回事?
师尊讲道,不该是如沐春风,醍醐灌顶吗?
怎么一个个都跟被抽了魂似的?
众弟子不敢言语,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与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圣人讲道,讲到一半仓皇而逃。
大师兄磨剑,磨到圣人道心不稳。
这等荒诞离奇之事,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敢相信?
一时间,碧游宫内,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许多弟子甚至不敢久留,对着那空无一人的莲台默默行了一礼,便脚步虚浮地向殿外退去,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这诡异的气氛吞噬。
然而,就在人群悄然散去之时。
“嗬……嗬……”
一阵粗重、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喘息声,从一根巨大的盘龙玉柱后传来。
原本瘫软在地,元神近乎崩碎的定光仙,不知何时吞下了一枚仙光缭绕的丹药。那丹药显然是品级极高的保命至宝,此刻正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气,强行将他濒临溃散的元神重新粘合。
元神稳固了一些,但那被法则撕裂的剧痛,却千百倍地反馈回来,直冲天灵。
剧痛,混合着被当众羞辱的怨毒,以及对自身道行倒退的无边恐惧,彻底焚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双眼,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彻底染红。
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上,只剩下扭曲的疯狂。
“顾!长!风!”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嘶吼,炸响在碧游宫内。
“你站住!”
定光仙扶着冰冷的玉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每根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死死抠着柱身。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索命的厉鬼,跨越人群,死死钉在正准备离去的顾长风背上。
正要离去的数百名弟子,脚步齐齐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两个截教最特殊的人物身上。
“你这无耻小人!”
定光仙一指顾长风,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喷溅而出。
“方才讲道之时,你定是动用了某种阴邪诡异的魔道秘术!”
“你暗中窃取我等感悟,甚至……甚至以此阴毒手段,重创我的元神!”
“你这种只会背后伤人的祸害,怎配做我截教首徒?!”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充满了强烈的煽动性。
一些本就心生疑窦,或是在讲道中同样感到不适的弟子,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动摇。
顾长风停下脚步。
他缓缓侧过身,那双平静如万年古井的眸子,落在了状若疯魔的定光仙身上。
“你的元神受伤,是因为你道心不正,根基虚浮,却妄图触碰不属于你的因果。”
“与我何干?”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还敢狡辩!”
定光仙怒极反笑,那笑声凄厉刺耳,让他本就扭曲的面容更显狰狞。
他猛地从怀中一掏!
一杆漆黑如墨的长幡,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此幡一出,整个碧游宫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一股幽冷刺骨的死寂之气弥漫开来,仿佛能冻结仙人的神魂。
幡面上,隐约有六个模糊的虚影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今日,若不将你这魔头斩杀于此,我定光,誓不为仙!”
“我要向你发起死斗!”
“生死由命,天道鉴之!”
话音落下,定光仙将一口精血喷在幡上,那漆黑的长幡瞬间爆发出妖异的乌光。
“那是……六魂幡?!”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所有弟子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六魂幡!
这可是师尊通天教主亲手炼制的禁忌之宝,本是赐给他们随侍七仙参悟研究,其上蕴含着诅咒与因果的无上杀伐之力,威力绝伦!
定光仙此刻祭出此物,根本不是什么切磋。
他是要顾长风的命!
“定光仙,你疯了!”
赵公明怒喝一声,魁梧的身躯上金光一闪,便要上前阻止。
“那是大师兄!”
然而,一只手轻轻抬起,拦在了他的身前。
是顾长风。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却让赵公明那即将爆发的气势,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