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哥,别玩了,你爹喊你回家吃饭了。”
“耽误一会没事儿,吃饭着啥子急。”
年仅16岁的王木梁浑身赤条条的站在河里,颇为不满地对郭长春说道。
“你看,都他娘的因为你,我刚想逮的大白条儿被你吓跑了。”
“你说咋整吧!”
郭长春眼见王木梁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反倒怪自己影响他摸不着鱼,顿时急得够呛,胖脸扭曲。
“你还合计破鱼呢,你爹马上要拿藤树条儿找来了,说再不回家把你腿打折!”
听着郭长春焦急的语气,王木梁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
“坏了!”
他连忙爬上岸,顾不得浑身湿漉漉的,把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大春儿,你赶紧从土路回家,我从小道回去,咱俩分开行动。你要是路上碰见我爹,就说没见过我,咬死不松口!”
“回头请你喝可乐。”
郭长春想了想,诚恳道:“行,交给我。”
王木梁点头,用衣服随意擦了擦头发,撒丫子向双山村小路跑去。
2013年的双山村,位于辽北一个偏僻的地界儿,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现代倒不像七十年代那般艰苦。可由于群山环绕,绿林接壤,活脱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大囚笼。
王木梁生活在双山村,但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他是被老爹“赵瞎子”从村口抱回家,找过某位大师算过命,没随养父的姓,从而赐名“王木梁”。
这条命完完全全是赵瞎子给的,所以王木梁比较听话,没有叛逆期,最起码对养父赵瞎子没有。
穿过一条条小道,王木梁踏入开阔的乡间土路。
此时正值晌午,按理说挨家挨户的都应该吃完午饭在家休息。
今天不太一样,村民们纷纷出门,整齐地朝一个方向走动。
貌似是村委会的位置。
他踮起脚尖眺望,随手拉住一个泥腿子便问道:“哥,你们呜呜泱泱上村委会干啥去?”
“害,村里最近闹蛇灾,不少人干农活被咬了。这不,村长从外面找来一个大师,帮忙做法祛邪,我们闲的没事过去看看。”
男人说着,上下打量起王木梁,总觉得越看越眼熟。
“哎,你是不是赵瞎子家的小木梁?”
王木梁点头:“是我。”
“赶紧回家玩蛋去,你爹到处找你呢,再墨迹一会让他逮到,屁股给你抽开花儿。”
“我知道,这就回。”
嘴上这么一说,可王木梁心里仿佛有蚂蚁在爬。
喜欢凑热闹是中国人的天性,他自然也不例外。
况且,双山村许久没进外人,如今村内破天荒有外人来访,而且还是稀奇古怪的稀罕事,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大不了回家挨顿揍,以后乖乖听话。”
王木梁嘟囔一声,心安理得跟随村民溜进院子。
村委会以前是村民晒稻谷、玉米的地方,清空之后极为宽敞,能容纳百十人有余。
王木梁则杵在门口静静观察,偷偷躲到院子角落。
避免有人发现,跑去和赵瞎子告状。
好在,村民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院子中央,一张八仙桌被抬到外面,上面铺盖一块黄布。供桌上方是早已燃尽的一炉三香,桌面中央,摆放着一块陈旧的牌位,旁边插着两根蜡烛,似乎还有符纸、朱砂墨等零碎的物件儿。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体态臃肿的胖女人斜挎布包,缓步移到桌前。
“郭村长啊……”
年过半百的村长听到呼唤,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师,您说。”
胖女人笑眯眯地凑近,小声说道:“你们双山村的情况我大概摸清了,这闹蛇灾吧,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要我出手,八九不离十能解决。”
郭村长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褶皱蹙成一朵娇艳的菊花:“大师,有撇儿?”
“有……倒是有。”
胖女人轻咳一声,瞥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上半身前倾,伸出两根手指在郭村长面前捻了捻。
“主要请我家“那位”平事儿,得费点劲……”
郭村长立马明白什么意思,犹豫一阵,咬着牙:
“大师,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平了蛇灾,我再给你加两千。”
“妥。”
胖女人毫不犹豫地应道,支走郭村长,并提醒村民离远一些。
然后,她用手指蘸上朱砂墨,在符纸上比划着,随之连同符纸与两根蜡烛一起点燃。
“神神叨叨的……”
蹲在角落的王木梁对此嗤之以鼻,他虽然听不清郭村长和胖女人对话,但从两人交头接耳的画面能看出,胖女人的花架子似乎真把村长唬住了。
王木梁从来不信这些东西。
他和其他孩子不同,王木梁胆子大的要命,半夜敢偷摸溜出家门下河摸鱼,往村外荒坟扔炮仗……调皮又缺德的事基本都干了一遍,因此没少吃赵瞎子的皮带炖肉。
“郭村长一看脑子就不灵光!”
王木梁略有无奈。
就在这时,原本暖洋洋的天气,莫名出现一股凉意。
这种感觉像是被藏匿暗处的眼眸凝视,逐渐开始不安。湿冷感缓缓浸入毛孔,顺着脊椎不断蔓延至后脑。
“嘶……”
王木梁打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咚咚咚……
铃铃铃……
院子中央响起了奇怪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