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点钟,艳阳之下炊烟袅袅,晨风推云,摇得一片翠绿沙沙作响,又混合犬吠惊醒了整个村庄。
王木梁和墨老驴走出豁牙子山,踩着一路白色圆孔的引路钱,走向人群。
村民们全体出动,身穿办白事用的孝服,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二人。
位于队伍前方的郭长春手持灵幡,见好友王木梁下山,想要上去打招呼,反手便被老爹郭宪林死死按住。而怀抱王木梁黑白遗照的赵瞎子状态很差,双眼布满血丝,神色萎靡,一副见风倒的模样。
怎么看,这丧事都像是给自己办的。
王木梁和赵瞎子对视一眼,见后者触电般低下头,心脏像是被巨石横压,难以喘息。
事到如今,连再见都换不来一声吗?
面对活人送葬的场面,他又惊异又无奈,看向身旁脏兮兮的老头:“这是啥意思?”
闻言,墨老驴操着轻松的语气,轻拍王木梁的肩膀:“小崽子,装傻充楞有一套嘛。现在的你,在双山村就是行走的“灾”,和死人没有区别。他们单纯想将你送出村外,和你划清界限。”
“这场丧事是大家伙儿特意给你准备的,感不感动?”
原来我上山之后,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死了吗?
王木梁抿着唇,没说话,也没心思和墨老驴插科打诨。
这时,郭宪林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路小跑来到两人面前,笑容谄媚,从外套内兜掏出一盒软中华:“嘿嘿,墨爷,有日子没见了,我和村民都很想您。”
“他们总和我念叨墨爷啥时候下山,想探望您老人家。”
从始至终,郭村长没瞧王木梁一眼。
视若无物。
墨老驴面对献殷勤的郭宪林,不冷不淡道:“咋?想我不上山来找?”
郭宪林一激灵:“墨爷,我们哪敢上豁牙子山啊,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万一私自上了山,惹得四太奶奶不高兴……”
郭村长说到一半,便被墨老驴阴恻恻地打断:“宪林呐,之前的事老头子我不跟你计较,过去就过去了。”
“现在开始,你再在我耳边嚼舌根子,别怪老子当着他们的面儿骟了你。”
一如既往的强硬,墨老驴这一身混不吝的劲儿,郭宪林根本吃不住,露出难看的笑容,默默退回送灾队伍。
郭长春扯了扯郭宪林的衣角:“爹,你说梁子哥又没死,咱们为啥要大张旗鼓给他办白事啊?”
听到儿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郭宪林大吃一惊,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你奶奶个熊的,昨天告诉你的是不是又忘了?”
“他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不准提这个人,也不准提这茬!”
郭长春吃痛,想跟赵瞎子询问缘由。
而此时的赵瞎子犹如行尸走肉,死死抓着遗像,木讷地发呆。
墨老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吩咐道:“小崽子,跟我去队伍前面,不准说话,一直走出村子,别回头。”
王木梁点头应了一声,慢腾腾地走向人群。
平日里相处和睦的叔叔婶婶们,此刻眼神里似乎藏有一丝忌惮,有的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纷纷错开视线,竭力撇清关系。
“因为我身上背着四太奶奶吗?”
“哦,或许我在他们眼里和四太奶奶一样,就是个“灾”吧……”
他悄悄扫了一眼面容憔悴的赵瞎子,以及跃跃欲试的郭长春。
“默声~~~”
郭村长喊了一嗓子,抓起一把纸钱扬在半空。
“送灾~~~”
随着“送灾”二字落下,不再有人言语。
唢呐、击鼓声齐鸣,“哭黄天”的丧调响彻整个双山村。
王木梁和墨老驴走在最前方,身后是赵瞎子和郭长春,带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村口走去。
这两位与他的关系最为亲近,理应安置在送灾队伍的头部。
最近,也是最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