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转瞬即过。
赵家牙行的答复比预想来得快,那胖子赵掌柜派心腹送来密信,同意用三百石粮食、一百匹布、五箱药材和三十斤盐,换回顾长歌从李家庄“捡回”的货物。
“这老狐狸。”顾长歌烧掉密信,对道衍笑道,“只肯出三成价。”
道衍闭目掐算:“施主可答应?”
“答应,为何不答应?”顾长歌起身,“反正李家庄那些货,咱们也带不走。换点实在的,不亏。”
“那周成之子…”
“有线索了。”顾长歌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杨再兴审了那些俘虏,有个小头目交代,管亥前些天抓了一批青壮充军,就关在都昌城外俘虏营。周安很可能在里面。”
“施主要救?”
“救。”顾长歌点头,“但不是现在。等到了都昌,见机行事。”
正说着,单雄信大步走进帐中:“主公,募兵情况出来了。”
“如何?”
“两日招募青壮一百二十七人。”单雄信递上名册,“都是附近逃难的农户子弟,身板还行,但没摸过刀枪。”
“交给杨再兴操练。”顾长歌翻看名册,“告诉他们,每日两顿饱饭,月后考核合格者,发饷钱三百文。”
“三百文?”单雄信一愣,“主公,咱们现在…”
“钱从赵胖子那儿出。”顾长歌淡淡道,“他那些货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三百文?便宜他了。”
单雄信恍然,领命而去。
道衍睁开眼:“施主,孔融那边…”
“该出发了。”顾长歌看向帐外,“孙嵩刚才派人传话,孔相国明日辰时在东城门为咱们‘壮行’。阵仗不会小。”
“施主打算带多少人去?”
“陌刀军三百,新兵一百,降卒五十。”顾长歌早有打算,“剩下的人留守山谷。道衍大师也留下,谷中需有人坐镇。”
“那施主此行…”
“解围是假,练兵是真。”顾长歌眼神微冷,“让新兵见见血,让降卒表表忠心。顺便…看看管亥的成色。”
次日辰时,剧县东城门。
孔融果然摆足了架势。城门楼上旌旗招展,城下摆着香案酒坛,几十名郡兵列队两旁。孙嵩站在孔融身后,频频向城外张望。
顾长歌率部准时抵达。
四百五十人列成三个方阵。最前方是三百陌刀军,玄甲鬼面,陌刀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中间是一百新兵,穿着杂色衣物,手持削尖的木矛,虽然队列不齐,但个个昂首挺胸。最后是五十降卒,统一穿着缴获的皮甲,握环首刀,眼神复杂。
孔融看到这支队伍,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他原以为顾长歌手下不过是些乡勇流民,没想到竟有如此精锐。
“顾司马。”孔融迎下城楼,亲手端起一碗酒,“此去都昌,路途凶险。本相以此酒,为司马壮行!”
“谢相国!”顾长歌单膝跪地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酒是劣酒,辣嗓子。但仪式要做足。
“都昌城内,有守军八百,县令王贺乃忠贞之士。”孔融低声道,“司马此去,若能力战解围本相必上表朝廷,为司马请功!”
“卑职定竭尽全力!”顾长歌朗声道。
又说了些场面话,队伍开拔。
走出三里,顾长歌勒马回望,剧县城墙已隐在晨雾中。
“主公,咱们真去打都昌?”杨再兴策马跟上。
“打,但不硬打。”顾长歌摊开地图,“都昌城小墙矮,管亥数万人围城强攻早就破了之所以拖到现在,无非两个原因:一是管亥想围点打援,钓孔融这条大鱼;二是黄巾内部不稳,管亥在等各路头目到齐。”
杨再兴皱眉:“那咱们去不是送死?”
“所以不能直接撞上去。”顾长歌手指点在地图一处,“看这里,都昌城南二十里,卧牛岗。地势起伏,林密草深,适合藏兵。咱们先到那里扎营,派斥候打探清楚,再作打算。”
“那孔融那边…”
“报捷文书我会按时送。”顾长歌笑了,“‘遭遇小股贼兵,斩首三十’、‘击溃运粮队,焚粮百石’…这些功劳,够孔融高兴一阵了。”
杨再兴咧嘴笑了:“主公高明!”
队伍继续前行。
顾长歌骑马走在队中,目光扫过那些新兵。一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种求生的光。乱世之中,能拿起武器的,都是不甘等死的人。
正想着,前方斥候飞马来报:“主公!前方五里发现小股贼兵,约三十人,正在劫掠村庄!”
“地图!”
亲兵展开地图。顾长歌看了一眼,村庄叫赵家屯,离卧牛岗不到十里。
“杨再兴!”
“末将在!”
“带你本部一百人,速去救援。”顾长歌下令,“记住,尽量抓活的。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
杨再兴点兵而去。顾长歌则率主力继续向卧牛岗前进。
半个时辰后,杨再兴带着战果回来了。
三十个黄巾贼,死了七个,俘虏二十三个。救下村民四十余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主公,这些村民怎么办?”杨再兴问。
顾长歌看着那些跪地谢恩的百姓,温声道:“老人家,你们村中可还有粮食?”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颤巍巍道:“回将军,粮…粮食都被贼人抢光了…”
“那愿不愿意跟我们走?”顾长歌下马扶起老者,“我们在北边山谷建了寨子,有粮吃,有房住。虽然日子苦些,但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村民们面面相觑。
老者老泪纵横:“将军大恩大德…小老儿代全村人,谢过将军!”
“不必多礼。”顾长歌转身吩咐,“分些干粮给他们,安排人护送回山谷。”
“主公仁慈!”新兵中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顾长歌摆摆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悯。
心里却在计算:二十三个俘虏,又能换2.3召唤点了。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卧牛岗。
果然是好地方。岗子不高,但背靠山壁,前临溪流,只有一条小路进出。岗上有废弃的猎户木屋,稍加修整便能住人。
顾长歌下令扎营。
陌刀军负责警戒,新兵砍树筑栅,降卒挖灶做饭。一切井井有条。
中军帐搭好后顾长歌召集杨再兴和几个小队长议事。
“都昌那边情况如何?”顾长歌问斥候。
“回主公,都昌城四面被围,但贼兵攻得不紧。”斥候队长禀报,“小的远远看了贼营连绵数里,估摸着至少有两万人,但营寨扎得杂乱各营之间还有空隙。”
“管亥大营在何处?”
“北门外三里,黄旗大帐有重兵把守。”
顾长歌点点头,看向杨再兴:“杨将军,若让你带三百精兵夜袭管亥大营,可有把握?”
杨再兴眼睛一亮:“若只是袭扰,不求破营某有七成把握!”
“不。”顾长歌摇头,“我要你烧了管亥的粮草。”
帐内一片寂静。
烧粮草,这是要逼管亥拼命。
“主公,这…”杨再兴迟疑,“若是烧了粮草,管亥狗急跳墙强攻都昌都昌恐怕守不住。”
“所以要选准时机。”顾长歌手指敲击地图,“三天后,是月晦之夜,天色最暗。到时你带三百陌刀军,从南边绕到北营,专烧粮草。烧完就撤,不可恋战。”
“那咱们这边…”
“我会在新兵中选五十个胆大的,夜袭西营。”顾长歌嘴角微扬,“西营是各路小头目驻地,兵力最杂,防御最松。咱们去杀几个头目,抢些旗帜兵器,然后…撤到都昌城里去。”
杨再兴愣了:“撤到城里?”
“对。”顾长歌眼神深邃,“孔融让我解围,我若在外面晃荡,迟早被他催战。不如趁机进都昌城,一来可以实地察看城防,二来可以名正言顺‘协防’,三来…”
顿了顿,声音压低:“可以看看那位王贺县令,是可用之材还是庸碌之辈。”
杨再兴恍然:“主公这是要…试探都昌?”
“不止试探。”顾长歌看向帐外夜色,“若王贺可用,都昌就是咱们的第一个跳板若不可用…”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帐内众人心中一凛。
这位年轻的主公,心思深得可怕。
“都去准备吧。”顾长歌挥挥手,“记住,三天时间,把新兵操练得像点样子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怎么列队,怎么听号令。”
“是!”
众人退下。
顾长歌独自坐在帐中,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