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山谷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顾长歌站在新建的瞭望台上,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降卒们正在单雄信指挥下加固栅栏,妇孺们在溪边洗衣,杨再兴带着老兵操练陌刀阵——虽然只有三十多人有陌刀,其他人用的还是木棍。
“主公。”道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歌转身。僧人还是那身旧僧袍,手里多了根竹杖。
“大师。”
“贫僧昨夜卜了一卦。”道衍缓缓道,“三日内,剧县有变。”
顾长歌挑眉:“何变?”
“卦象显示‘贵客临门,暗流涌动’。”道衍顿了顿,“施主该去见见孔北海了。”
“现在?”
“现在。”道衍点头,“带上缴获的十车粮食,二十颗贼首级。这是‘投名状’,也是‘敲门砖’。”
顾长歌沉默片刻,笑了:“大师说得对。是该让孔北海看看,他的‘别部司马’不是白当的。”
“还有一事。”道衍从袖中取出一张麻纸,上面写了几行字,“这些是剧县内可接触的豪商名单。贫僧这两日问了谷中流民,这些人手中确实囤有物资。”
顾长歌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五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经营范围和可能的软肋。
“王记粮行…缺护卫?”
“周氏铁铺…长子被黄巾掳走?”
“李记布庄…想搭上孔融这条线?”
顾长歌抬头:“大师这情报…”
“流民中有曾在这些商号做过工的。”道衍淡淡道,“乱世之中,一点粮食就能换来许多话。”
“明白了。”顾长歌收起名单,“我这就去剧县。”
“带杨将军去。”道衍补充,“单将军留守。谷中不能无将。”
两个时辰后,顾长歌带着杨再兴和二十名陌刀军,押着十辆粮车、二十颗用石灰处理过的头颅,出现在剧县城外。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头守军看到这支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城下何人!”有军官探头大喊。
“青州别部司马顾长歌,奉孔相国之命剿匪归来!”顾长歌朗声道,“请开城门!”
军官犹豫片刻,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只容单骑通过。
顾长歌也不介意,让杨再兴带人在城外等候,自己打马入城。
剧县比想象中萧条。
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偶有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行人神色匆匆,面带菜色。几个乞丐缩在墙角,眼巴巴看着顾长歌的马。
这就是孔融治下的北海国治所?
顾长歌心里摇头。
到了相府,孙嵩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顾长歌,孙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顾司马回来了?相国正在堂上等候。”
“有劳孙功曹。”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正堂。
孔融坐在主位上,四十出头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一身儒袍。看上去倒有几分名士风范,只是眉宇间透着疲惫。
“卑职顾长歌,见过相国。”顾长歌躬身行礼。
“顾司马免礼。”孔融声音温和,“听闻司马前日率部出击,可有斩获?”
“托相国洪福,幸不辱命。”顾长歌示意身后亲兵抬上木箱,“此乃缴获贼粮十车,贼首二十级。另杀伤贼众百余,俘获三十七人。”
孔融眼睛亮了亮:“哦?呈上来看看。”
亲兵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用石灰处理过的人头。虽然狰狞,但确实都是黄巾贼的打扮。
“好!好!”孔融连说两个好字,“顾司马果然忠勇!此功当记,当记!”
“此乃分内之事。”顾长歌谦逊道,“只是…贼势浩大,卑职手下兵少将寡,此次侥幸得胜,下次恐怕…”
“本相明白。”孔融捋须,“这样,本相再拨付粮草三百石,钱一千,以资军用。另,准司马自行招募义勇,编练乡勇,以卫北海!”
“谢相国!”顾长歌深揖。
“不过…”孔融话锋一转,“都昌被围已近十日,城中粮草恐将耗尽。顾司马既善用兵,可否…”
“卑职愿往!”顾长歌抢道,“只是需休整两日,补充兵员器械。”
“应该的。”孔融点头,“两日后,本相亲自为司马壮行!”
又客套几句,顾长歌告退。
走出相府,孙嵩跟了出来,低声道:“顾司马,相国拨付的粮草钱帛,稍后便送到城外。”
“有劳孙功曹。”顾长歌顿了顿,“另有一事,想请教功曹。”
“司马请讲。”
“顾某初来乍到,想采买些物资。不知城中哪家商号货品齐全,价格公道?”
孙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若是寻常采买,东市王记粮行、周氏铁铺都不错。若是想买些‘特别’的…西市赵家牙行,或许能满足司马所需。”
“赵家牙行?”顾长歌记下了。
“不过那赵掌柜为人倨傲,等闲不见客。”孙嵩意味深长,“司马若是去,最好…带足诚意。”
“多谢功曹指点。”顾长歌拱手。
离开相府,顾长歌没急着出城,而是先去了东市。
王记粮行果然大门紧闭。隔壁周氏铁铺倒是开着,但炉火冷清,只有一个老铁匠在打锄头。
顾长歌走进铺子。
“客官要打什么?”老铁匠头也不抬。
“不打铁,找人。”顾长歌道,“请问周掌柜在吗?”
老铁匠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顾长歌:“掌柜不在。客官有事?”
“听说周掌柜长子前些日子被贼人掳走。”顾长歌放下一小锭银子,“顾某或许能帮忙打听打听。”
老铁匠的手顿了顿:“客官是…”
“青州别部司马,顾长歌。”
老铁匠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顾司马稍等。”
片刻后,后堂走出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在下周成,见过顾司马。”中年人拱手,“方才家仆无礼,司马见谅。”
“周掌柜客气。”顾长歌还礼,“令郎之事,顾某略有耳闻。若是被黄巾掳去,或许还有转机。”
周成眼睛一亮:“司马此言当真?”
“顾某日前剿了一伙贼人,救回些被掳百姓。”顾长歌缓缓道,“只是不知令郎…”
“犬子周安,十七岁,左眉有颗黑痣。”周成急忙道,“若是司马能救回犬子,周某愿倾家相报!”
“倾家不必。”顾长歌微笑,“顾某确实需要些东西——铁料、工具、农具。周掌柜若能提供,顾某便让人在俘虏中查查,看看有没有令郎。”
周成咬牙:“司马要多少?”
“铁料千斤,锄头百把,镰刀五十,斧头三十。”顾长歌报出数字,“另外,还需要些铁钉、铁链。”
周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数目…”
“周掌柜放心,顾某不白拿。”顾长歌又放下一锭银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不是钱的事。”周成苦笑,“如今乱世,铁料难寻。不过…司马若真能救回犬子,周某就算砸锅卖铁,也凑给司马!”
“好。”顾长歌起身,“三日之内,给周掌柜消息。”
离开铁铺,顾长歌又去了西市赵家牙行。
相比东市的冷清,西市热闹得多。赵家牙行门面气派,进出的多是衣着光鲜的商人。
顾长歌刚进门,就有伙计迎上来:“客官是买还是卖?”
“找赵掌柜谈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