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叩门声乍然响起,击碎满室死寂与孤寂,也惊醒了厉九霄的沉思。
他缓缓起身,步履蹒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道清丽身影撞入眼帘,正是阮望舒。
她身披轻纱罗裙,面若桃花,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漠。
见是来人,厉九霄眉峰微蹙,沟壑纵横的脸上勉强牵起一丝笑意,皱纹如枯树盘根,在昏暗中更显苍老。
“望舒,许久未见,今日怎得空来寻你厉叔了?”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阮望舒乃合欢宗此处分舵管事,专司弟子名录核计,权势不小。
十七年前初入宗门时,她尚存几分恭敬,执晚辈礼,谦卑有加。
岁月流转间,那点敬意早化作敷衍塞责,如今仗着略胜厉九霄的资质,在执事堂谋得管事职司,便趾高气扬。
近两年尤甚,厉九霄不止一次自她眼底窥见嫌恶寒光,那目光如针尖般刺人。
“厉叔。”阮望舒盯着那张枯树皮般的脸,强压喉间翻腾唤了一声,唇角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又到缴纳产业税的时日了,您该不会...又拿不出吧?”
那声音轻柔,却暗藏刀锋。
所谓产业税,实为合欢宗盘剥底层弟子的铁锁,庞然宗门向来只敬强者,缴不出税者,执法堂轻则驱逐流放,重则贬为杂役,任其自生自灭,尸骨无存。
厉九霄闻言眉间沟壑更深,如刀刻般深刻。
因修行寸步难行,他转而苦研丹道,夜以继日守在丹炉旁,熏得满身烟火气。
奈何炼丹天赋与修炼资质如出一辙的劣等,二十载焚膏继晷,堪堪混成个一阶下品丹师,炼出的丹药杂质斑驳,药效微薄。
这般微末道行,自难逆转他油尽灯枯的躯壳,灵气枯竭如干涸河床。
倒是在银钱上略宽松了些,丹师名头让他勉强糊口。
正因如此,才供养得起阮望舒日渐膨胀的胃口——她总以各种名目索要好处,美其名曰“打点”。
去年为凑足十颗聚灵丹抵税,他几乎掏空家底,四处奔波求购,方保住这栖身之所的破旧小屋,免于流落街头,露宿荒野。
聚灵丹乃一阶中品灵丹,能助修炼者凝气聚神,岂是他这劣等丹师能炼?全仗在外务堂重金购得,每一颗都耗费他数月积蓄。
其价之昂,寻常练气五六层修士亦要肉疼,对他而言更是天文数字。
他虽顶着丹师名头,既要苦修冲击瓶颈,又得纳贡宗门,开销如流水,积蓄早已见底,囊中羞涩如秋叶凋零。
前番购置十颗聚灵丹,几乎耗尽他半生所蓄,如今空空如也。
厉九霄正待开口求情,阮望舒淬冰般的声音已刺入耳膜:“聚灵丹尚可,终究是低阶货色。”她眸光一转,扫视屋内简陋的陈设,掠过那积尘的丹炉。
“侄女也不好交差,这样吧——”她唇角勾起凉薄弧度,如毒蛇吐信,“您再凑足十二颗,今年的税便算清了。
”厉九霄面上笑容骤然凝固,那僵在皱纹里的笑意,渐渐凝成锋利的讥诮,眼中寒芒一闪。
十二颗?当真是贪得无厌!这女人步步紧逼,似要将他推入深渊。
其他区域的管事最多收到九枚聚灵丹,这些珍贵丹药在外门弟子中象征着修炼的基石,厉九霄早已料到这小丫头会中饱私囊,暗中克扣几枚以充实私囊,却没想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敲诈,直接索要远超份额的数目,仿佛理所应当一般。
她怎好意思这般理所当然地开口?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神中闪烁的贪婪与狡黠,让厉九霄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的厌恶。
莫说他买不起那等天价之物,便是买得起,也绝不打算给。
阮望舒近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他寒透了心——她在外门弟子间散布他的废柴之名,将他的善意当作软弱可欺,私下里嘲讽他的白发与皱纹,甚至将克扣的资源视作理所当然的供养。
既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那便不养了……厉九霄心中决断如铁,再无半分留恋。
“你笑什么?”阮望舒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似是察觉厉九霄笑声中的嘲讽与鄙夷,她一愣,随即涌起羞怒,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厉九霄笑容骤敛,冷漠摇头,目光如寒冰般刺骨:“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替你缴纳任何东西,产业税我会亲自交到执事堂,不留半分余地。”
阮望舒难以置信,瞪大双眼,嘴唇微颤:“你说什么?厉叔,您怎能这样对我?”
“还不够清楚?往后我不再将产业税交给你。”厉九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身形挺直如松,散发出久违的威严。
“你……你怎能这样!”阮望舒终于回神,声色俱厉地指着厉九霄,许是太过激动,白嫩纤纤的手指都在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
厉九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映出她仓皇失措的影子。
他无心再辩,只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你这些年心中如何想我,对外如何议我,你自己清楚。离开吧,话若说开,谁都不体面,徒增难堪。”
阮望舒闻言,面色不住变幻,从羞红转为煞白。
厉九霄的废柴之名早已传遍外门,沦为所有弟子的笑柄,可她平日靠他给的资源修炼,那些聚灵丹与产业税的分润,向来占据她修行所需的大半。
一旦厉九霄真跳过她单独上缴产业税,她不敢想象日后修行之路该何等艰难——丹药匮乏、修为停滞,甚至被同门鄙夷。
思及此,阮望舒的面色已是一片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厉九霄目光扫过阮望舒娇艳的面容,那粉嫩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光泽,丰腴的身段包裹在精致绸裙下,裙摆下那截白嫩细滑的小腿若隐若现……先前只将她当晚辈,未曾多想,此刻细看,这妮子倒当真诱人,如熟透的果子般引人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