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直静立一旁、身着水绿纱衣的水月柔也轻轻上前,衣袂拂动如静水起波。她温婉笑道,语声柔和似春风拂耳:“凤师妹,师姐我也愿出一份力。不如……这孩子就让师姐来调教吧?”
她话音虽温和似水,却隐隐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湛湛直望向厉九霄,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分明。那目光既似春水般温柔,又似寒潭般深邃,仿佛能窥见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她唇角含笑,眼中却似含着一道看不见的细线,轻轻缚在人的心神之上,越是温柔,越是难以挣脱。
水月柔这一开口,殿内气氛顿时更加微妙。她言语温雅如常,可其中藏着的机锋,却如细针刺入心神,叫人难以回避。她向来性情似水,喜怒不形于色,可门中谁人不知她眼光独到、手段高明,一旦出手,从不落空。殿中烛火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照出几分出尘之气,却也映出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决断。
显然,厉九霄这个天赋异禀、根骨绝佳的好苗子,谁也不想轻易放过。凤师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角却仍含着浅笑,那笑意却未真正抵达眼底。她指节微微收紧,袖中似有清光一隐而没,如月下寒波,暗藏峥嵘;另一侧的林师姐则指尖微微抬起,袖口无风自动,周身灵气隐隐流转如薄雾缭绕,显然也已暗自提气,随时准备应对变故。她眼中闪过一丝锐色,如云中电光,虽未显露,却已惊动四周灵机。
一时间,三位女修之间气氛凝滞,彼此目光交错间隐隐有灵压浮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绷紧,稍有不慎便会引动真气激荡。她们虽并肩立于殿中,实则心神紧绷、各怀计较,一派和气的表面下,已是暗潮汹涌。殿内烛影乱颤,如人心波动,幢幢影中隐现锋芒。
她们三人虽表面维持着同门之谊,实则各自真气已在暗地涌动。水月柔袖中的手指轻轻拢住一道碧光,那碧光细如发丝却莹润欲滴,正是她的本命法器“柔波刺”,此物看似柔弱,实则一念之间可化千缠万缚,无声无息间摄人心魄;凤师妹腕间的铃铛无声自转,发出只有她自己能闻的细微清音,一缕摄魂咒已默运其间,铃音摄魂,咒随念动,已是蓄势待发;林师姐裙摆下的云履已微微泛起灵纹——那是“踏云步”起势之兆,法诀蓄势待发,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出手争抢。她身姿似松亭立,然足下云纹渐明,如雾升腾,隐现凌空之势。
殿中烛火似乎也被这股暗流所慑,光影摇曳不定,映得众人脸上神色晦明难辨。烛烟袅袅之中,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重量。厉九霄立在三人之间,虽年纪尚轻,却仿佛感知到什么一般,目光沉静地迎向水月柔的注视,竟未有丝毫怯意。他身形未动,眸中深黑如夜,那不属于孩童的镇定,反而更显出他天赋中的不凡。仿佛天地灵机暗聚其身,虽未发声,已自有股岿然不动的气势。
这一来,更引得三位女修心中决意愈坚——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之争,已非仅是收徒之择,更是三人之间修为、眼光、甚至气运之争。谁能得此子,未来大道之上,或可就多了一分突破桎梏、问鼎更高境界的可能。故而一时之间,殿内虽无人扬声,却已是灵机暗涌、心念交错,一场无声之争,已于目光流转间悄然开启。
凤惜红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寒冰坠地,凛冽中透出不容转圜的决绝。她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姬月奴与云璃,周身淡金色的护体罡气随之隐隐流转,如一层薄雾笼罩其身,微微震颤间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似远古龙吟初现,又似金石相击余音不绝。那罡气流转之间,隐约有凤凰虚影展翅欲逝,辉光所至,空气仿佛也被灼出细微涟漪,连殿中烛火都似被其威仪所慑,倏忽低伏。她心中澄明如镜——厉九霄必须是她的。三百年来她遍历九州,踏遍秘境古墟,阅尽所谓天骄奇才,却从未得见如此契合“九转凤鸣诀”道统之人。此子不仅灵台清明、根骨通透,血脉中更藏着一缕先天火属灵韵,恰与她凤鸣真诀相生相合。那灵韵纯粹而炽烈,犹如涅槃真火初萌,正是她寻觅数百年而不得的传承之钥。若得此徒,不仅道统得继,更可能助她冲破大乘期最后一道天堑,甚至触及那传说中的渡劫之境。今日即便与这两位同门彻底决裂,背负叛宗之名,她也绝不会退让半分。她广袖中的指尖已凝成半道“焚天印”,真气暗涌,炽热之力在经脉中奔流如熔岩,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抢先发难。殿中空气仿佛被她的意志点燃,每一寸都绷紧如弦,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地面玉砖隐约泛起焦痕。
姬月奴闻言轻笑一声,眼角微扬间流转着似醉非醉的风情。她纤指漫不经心地卷弄胸前青丝,唇边笑意如春水漾波,眸光看似柔软却暗藏深渊般的漩涡。她所修“千幻媚心诀”最讲求缘法天成,此子心性质朴却暗藏灵辉,恰是百年难遇的先天鼎炉之材。那灵辉隐而不发,温润如月华内蕴,正是涤荡心魔、滋养媚体的无上妙品。若得以他为辅修炼化心魔,不仅媚功能大成一境,更可能突破困扰她近百年的“幻情劫”。她虽未运功,然周身自然散发的靡靡之气已如无形丝缕弥漫殿中,那气息甜靡如蜜、缠绵如丝,悄无声息地撩动着每一缕心弦。几位修为稍浅的弟子早已面红耳赤、心神恍惚,几乎难以自持,眼中尽是迷离之色,仿佛坠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那靡音媚意如有实质,在梁柱间萦回流转,竟让沉重帷幕也无风自动,泛起情潮般的涟漪,连石柱上雕琢的灵兽眼眸都似染上一抹氤氲。
一旁的云璃则始终神色清冷如雪山孤月,默然伫立间唯有周身隐约浮现的冰魄符文显出其心绪波动。那些符文如寒星闪烁,流转着至纯至寒的道韵,每一次明灭都令周遭温度骤降几分,她脚边的地面已悄然凝出一层霜迹。她所修“冰魄玄功”讲究心如止水、身若寒潭,此子根骨之纯净实属罕见,正是承继她道统的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那缕暗藏的火属灵韵——炽而不狂,烈而不燥,宛若雪原深处埋藏的一粒火种,若能以冰魄玄功徐徐调和,将来必可成就阴阳相济的无上道基。她虽静默不语,但身前空气已因玄功自发运转而凝结出细碎冰晶,如星尘般缓缓飘落,在玉砖上绽开一朵朵霜花,每一朵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太寒真气。那冷意并不张扬,却沉甸甸地压下来,连光线途经她身侧都似乎被冻结,折出剔透而寂寥的辉芒,仿佛时间在她周围也变得迟缓。
三人气息在殿中无声交锋,灵压激荡如暗潮汹涌,时而炽风席卷,时而媚丝缭绕,时而又寒霜骤降。三道截然不同的威压在空气中碰撞、交织、撕裂,激起阵阵无形的涟漪。梁上宫灯无风自动,灯焰摇曳不定,明明灭灭间映得众人神色变幻莫测,仿佛连光影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禁锢,再也流淌不动。整座大殿仿佛变作一口被三种天地伟力反复拉扯、绷紧至极限的洪炉,寂静之中孕育着沛然难御的风暴。每一寸砖石、每一缕空气都在轻微颤栗,连殿外飞过的灵鸟都倏地折转避开,仿佛感知到其中即将爆发的惊世之争。
就在三女僵持不下、彼此间气息越发凌厉,空中隐隐泛起灵压波动,连殿内烛火都为之明灭不定,整座大殿仿佛被一种无形之力紧紧包裹,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李通天忽然转头看向厉九霄。他声音沉稳似古井无波,却似一道清泉般瞬间打破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
“厉小子,你自己说,愿意跟谁修炼?”
厉九霄被众人灼灼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额角几乎要渗出细汗。尤其是姬月奴那毫不掩饰的灼热打量,更是让他耳根阵阵发烫。她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纤指轻抚鬓边青丝,一举一动皆散发着千年修炼凝成的风情,那目光既像欣赏又像侵占,似要将他从外到里看个透彻,教他心跳都乱了几拍。厉九霄心知,自己在她面前,道行还是太浅,若此刻落入她彀中,只怕日后难以脱身,不如先潜心修炼,待日后修为精进,再将其徐徐图之。
至于云璃老祖,虽修为高深莫测,已至化神之境,但其道法偏向冰心绝情,讲究断情绝欲、太上忘情,与他本性不符。他生性尚存几分执念,七情未泯,六欲犹炽,若强行修此道,只怕道心反受其累,日后境界再难突破。而凤老祖功法刚正凛冽,攻势凌厉,如烈火燎原、雷霆万钧,更契合他心中所追求的大道。他向往的正是这般一往无前、以力证道的修行路径,纵使前路艰险,也愿以手中之剑破开万重阻碍。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