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气氛瞬间凝滞。
吴老师适时添汤：“尝尝这菌菇汤，今早特意让食堂留的野生松茸，鲜得很。”
祁同伟放下筷子，顺势接话：“学长刚回，或许不清楚，省厅正在查办丁义珍案，牵扯出不少问题。有些同志的工作方式，确实过于激进了。”
卫汉林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仿佛未听出弦外之音：“办案讲究证据确凿，该查就查，该办就办，绝不能含糊。不过经济发展也不能耽搁，我听说光明峰项目已停滞数月？”
高育良与祁同伟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起这个，”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达康抓经济确实有一套，只是有时太过急功近利。丁义珍这样的干部，就出在他眼皮底下。”
“老师说得对。”祁同伟立刻附和，“如今省里有些人急于求成，为了政绩不择手段。学长分管财政，可得把好关。”
卫汉林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忽然笑了：“我有个毛病，就爱盯着账本较真。哪笔钱该花，哪笔钱有问题，总得弄个明明白白。
至于其他事，组织安排我分管经济，我便先把经济工作抓实做好。”说罢，他端杯抿了口酒。
饭后，吴老师收拾碗筷，三人移步书房。
高育良取出珍藏的大红袍冲泡，浓郁茶香很快弥漫全屋。他亲自为卫汉林斟茶：“汉林，你在魔都主管国资改革时政绩斐然，汉东国企改制一直推进不顺，你有什么想法？”
卫汉林端着茶杯，指尖轻摩挲杯壁：“国企积弊已久，关键在找对改革突破口。我初步看了汉东油气集团的报表，单三公经费就比同类企业高出四成。”
祁同伟手指微颤，杯中茶水溅出几滴。
高育良神色依旧平静：“这家企业，向来是赵老书记亲自督办的。”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规范管理。”卫汉林微笑道，“我打算下周带队去调研，老师有兴趣一同前往吗？”
书房陷入短暂沉默，窗外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高育良忽然笑了：“你啊，还是和上学时一样，看似温和，做事却雷厉风行。”他转头对祁同伟说，“同伟，你学长这是要给汉东官场吹股新风啊。”
祁同伟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学长向来有魄力。只是……有些事是否该缓一缓？毕竟你刚到任不久。”
“正因为刚到任，才要尽快摸清实情。”卫汉林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老师常教我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既来汉东，总该多做些实事。”
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起身从书柜取出一本《万历十五年》，轻轻放在卫汉林面前：“近来重读此书，颇有感触。有时改革步伐太急，反而适得其反。”
卫汉林接过书卷，指尖轻划过封面上的鎏金书名：“我还记得老师当年授课时说，张居正败局不在改革本身，而在未能团结该团结的力量。此番重回汉东，我最庆幸的，便是仍能与老师、同伟并肩共事。”
夜色渐深，临别时，高育良亲自送至门口。握手道别时，卫汉林清晰感受到老师掌心传递的厚重力道。
“汉林，汉东局势，比你预想的更错综复杂。”高育良声音低沉郑重，“无论需要什么，随时来找我。”
“一定。”卫汉林微微颔首，转身踏入沉沉夜色。
返回四号楼的路上，他掏出手机拨号：“陈秘书，明早把汉东油气集团近五年的审计报告送我办公室。”停顿片刻，补充道，“要原始数据，一份都不能少。”
月光倾泻，四号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次清晰。卫汉林的脚步声隐入寂静，高育良仍伫立门口，凝望他离去的方向，笑意缓缓褪去。
祁同伟站在身后，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开口。
“老师……”他声音压得极低。
“进屋说吧。”高育良缓缓点头，转身回书房，顺手轻带房门。
祁同伟快步上前，为他倒了杯温茶，自己侍立一旁，眉头紧锁：“老师，学长他……是不是太激进了？汉东油气集团是赵立春书记当年亲自扶持的，他刚到任就查账，就不怕得罪人？”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茶，未立刻回应。目光落在书桌的《万历十五年》上——卫汉林临走前已将书放回原处，书页间似仍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
“同伟啊……”高育良终于开口，语气深沉，“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这位学长。”
祁同伟一怔：“他不就是汉东政法大学毕业，之后去了汉江省和魔都任职吗？”
高育良轻轻摇头，脸上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的履历，远比你看到的复杂。
当年他毕业时，我曾建议他留校读研，他却拒绝了，执意回原籍从基层科员做起。”高育良缓缓追忆。
“当年我还嫌他眼界狭隘、格局不足，怎料他后来写的《明朝那些事儿》，竟意外入了宁州市委书记裴一泓的眼，没多久就成了裴一泓的秘书。”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