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借款合同上“如果逾期不还,股权就自动转让”的条款时,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份合同明显存在法律上的漏洞,职工持股会在没有经过全体成员同意的情况下,是不能将股权进行抵押的,而山水集团作为一家专业的金融机构,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后来我才知道,城市银行和山水集团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故意拖延放款的时间,就等着大风厂违约……”蔡成功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激动。
就在这时,高小琴突然轻笑了一声,说道:“蔡总,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法院都已经做出判决了,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随即转向卫汉林,眼角眉梢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神情,说道:“卫省长,我们可是按照正规的程序,通过司法拍卖才取得大风厂股权的。”
卫汉林没有接她的话,继续低头翻看京州市中院的判决书。
“郑师傅,工人方面有什么想说的吗?”卫汉林突然点了郑西坡的名字。
郑西坡有些局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卫省长,我们职工持股会从来没有同意过将股权进行抵押……现在厂子没了,一千多名工人都等着安置费过日子呢……”
“各位,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卫汉林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李达康书记上次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但是工人们都不同意。那么现在,我想听听工人们具体的诉求是什么。”
郑西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卫省长,我们要求无偿返还我们的股权!那些股权是我们工人用自己的血汗钱买来的,蔡成功凭什么擅自拿去抵押?他根本就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
“郑主席,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高小琴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上的判决书,一边说道,“法院已经认定股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你们现在这样闹事,简直是藐视法律!”
“胡说八道!”一个年轻的工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愤怒地说道,“你们山水集团和法院串通一气,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一片混乱,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卫汉林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等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才转向蔡成功,问道:“蔡总,工人们说你没有经过授权就擅自抵押了股权,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蔡成功被两名民警押着,脸色显得十分憔悴,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当时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我有权处置……”
“你有个狗屁权利!”郑西坡愤怒地呵斥道,“股权是我们大家的,你只有管理的权利,没有处置的权利!”
卫汉林抬手制止了他们之间的争吵,说道:“先不说授权的问题。山水集团要求你们返还三千六百万的借款,但是工人们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笔钱。蔡成功,这笔钱到底去哪里了?”
蔡成功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紧张地说道:“一部分……一部分用于大风厂的生产经营了,用来购买新的生产设备了……”
“有相关的账目记录吗?”卫汉林追问道。
“有……有的。”蔡成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说道,“公司的财务部门都有详细的记录!”
卫汉林立刻对陈明伟下达指示:“带人去把大风厂的财务账本全部调取过来,重点核查那三千六百万资金的流向。”
然后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说道:“如果经过调查核实,确实有部分资金是用于工厂生产经营的,那么这部分需要偿还的款项,就应该按照股权比例分摊到每个股东身上。大家对此没有意见吧?”
他又转向工人们,说道:“当然,如果工人们坚持不愿意偿还这笔钱,那就只能接受另一个解决方案——山水集团再支付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但是大风厂的股权不再返还给工人们。”
就在这时,陈岩石突然插话说道:“汉林同志,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大风厂这块地,原来应该是工业用地吧?怎么现在变成商业用地了?这里面是不是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卫汉林眯起了眼睛——陈岩石提出的这个问题,正好击中了事情的要害。土地性质的变更,往往是权钱交易的高发领域。
“关于土地性质变更的问题,省纪委将会介入调查。”卫汉林语气坚决地说道,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高小琴,
“当然,如果经过调查核实,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这对山水集团来说,也是一种澄清。”
高小琴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说道:“我们欢迎相关部门的监督检查。”
卫汉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郑西坡,问道:“郑师傅,你们工人方面是什么意思?”
工人们相互之间低声议论了一番,最后郑西坡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接受另一个解决方案!”
卫汉林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接下来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工人们要求在原厂区的隔壁,批准三十亩工业用地,用于重建新的工厂。”
陈岩石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我代表工人们,请求政府能够特批这块用地!光明区工业园还有闲置的地块……”
“这是不可能的。”卫汉林语气坚决地说道,“工业用地的审批必须按照招拍挂的程序来进行,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陈岩石的老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有些激动地说道:“当年汉东棉纺厂进行改制的时候,就曾经特批过用地!”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卫汉林丝毫不让步,“现在实行的是最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不管是谁,都没有特权可以逾越这个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