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岩石气得用手在桌子上重重地拍着，发出咚咚的声响，他激动地说道：“工人们为汉东的发展奉献了一辈子，现在连一个赖以生存的厂房都没有了……”
“郑师傅，”卫汉林突然转向郑西坡这位工人代表，问道，“你们能够筹集到多少资金用于重建新厂？”
郑西坡被卫汉林突然点名，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他搓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卫省长，工人们……工人们现在哪里还有钱啊？这些年工厂的工资都没能按时足额发放，好多工人家里甚至连孩子的学费都……”
陈岩石立刻接过话头，说道：“卫省长，大风厂的工人们为汉东的经济发展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汗水，现在厂子没了，政府理应划拨一块土地给他们！”
老人的情绪十分激动，头上的白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当年汉东锅炉厂改制的时候，市里就直接划拨了三十亩地给他们！”
卫汉林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峻，指尖在会议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说道：“陈老，早在2004年，国土资源部就已经明确发文，禁止工业用地以无偿划拨的方式进行分配。
您所提及的那个案例，属于明显的违规操作。”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郑西坡，语气坚定且不容置喙：“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不存在不付出任何成本就获取利益的情况。
工人们要么自行筹集资金购买土地，要么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与其他企业合作建厂。”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高小琴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意，迅速端起桌上的茶杯，以此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神情。
陈岩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激昂地说道：“好！就算是必须购买土地，大风厂那块地现在的价值已经达到了十个亿，可你们只给工人们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这难道公平吗？！”
“陈老！”卫汉林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严肃，“那块地的工业用地性质，是丁义珍违规操作才变更的，省政府后续会对相关的审批流程展开调查，核实其是否合法合规。”
李达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丁义珍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市长，如今在这样的场合被当众指出存在违规行为，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然而陈岩石却没有就此作罢，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那也不行！批一块地又能怎么样，现在单单是大风厂那块地皮就——”
“够了！”卫汉林猛地合上手中的文件，文件上的金属夹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直视着陈岩石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严肃地说道：“您一直口口声声说要为工人们争取利益，可实际上却是在教导他们无视法律的底线。
真要追究责任的话，当年是谁批准大风厂员工持股的？
作为一名退休干部，却频繁干涉政务，这就是您所理解的党性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冷的水，浇在了众人的心头。
陈岩石张着嘴巴，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会议室内，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苍白的光线，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卫汉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来回回荡：
“既然工人们已经接受了第二个方案，那么我现在就宣布最终的决定——山水集团必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将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全额打入省政府指定的监管账户。”
高小琴纤细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面前的文件纸边捏得皱了起来。她微微张开红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卫汉林抬手制止了。
“高总，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卫汉林的目光锐利如炬，紧紧盯着高小琴，“资金必须进入监管账户，由省政府统一进行发放。这既是对工人们负责，也是对你们山水集团负责。”
高小琴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神色，但很快便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说道：“卫省长，这笔资金的数额如此庞大，我需要先询问一下公司内部的资金情况，再给您答复……”
“可以。”卫汉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说道，“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过后，高小琴重新回到了会议室。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卫省长，我们同意这个方案。但是，资金需要分两笔打入监管账户，第一笔三千万在十五天内到位，剩余的一千五百万在下个月结清。”
“不行。”卫汉林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必须在十五天内一次性全额付清。这是最后的条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高小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字：“好。”
“明伟，”卫汉林转头对身边的秘书吩咐道，“立刻起草相关的协议，务必把资金的到账时间以及监管账户的相关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接着，他又对在场的省政府工作人员说道：“安排专门的人员负责对接后续工作，一旦资金到账，要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安置费发放到每一位工人的手中。”
工人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其中几位年纪稍大的老师傅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纷纷走上前紧紧握住卫汉林的手，感激地说道：“卫省长，您真是我们工人阶级的大恩人啊！”
“大家言重了。”卫汉林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为工人们排忧解难，这本来就是政府应尽的职责。”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后续有任何消息，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暮色渐渐笼罩了大地，卫汉林的专车缓缓驶入了省委大院。
车窗外的梧桐树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叶子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