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车辆驶出政府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卫汉林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夜色愈发浓重,卫汉林的专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院。车窗外侧的路灯,将错落的树影投射在他的脸庞上,光影交替、忽明忽暗。一整天不间断的会议以及堆积如山的文件批阅,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更让他身心俱疲的,是那些始终无法回避的人事纷争。
“卫省长,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司机轻声提醒道。
卫汉林睁开微闭的双眼,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明天早上七点半过来接我。”
推开家门,妻子王悦已然入睡,客厅里仅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卫汉林轻手轻脚地放下公文包,松开了紧绷的领带,正打算前往洗漱,书房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打来电话呢?卫汉林皱起眉头,快步走进书房,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喂,我是卫汉林。”
“汉林啊,还没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
卫汉林立刻挺直了腰板:“裴主任!您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裴一泓笑着说道,“就是想问问你在汉东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最近都在忙着做些什么?”
卫汉林心里清楚,老领导绝不会无缘无故在深夜来电,这番看似随意的寒暄背后,一定另有深意。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近期正在推进的经济改革举措,尤其是针对汉东油气集团的调查工作,以及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相关规划。
“……我们计划以汉东油气集团为试点,在完成资产清查工作后,引入战略投资者,大力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与此同时,对省内那些高能耗、高污染的企业,采取梯度转移或者技术改造的方式进行整治。”
“这个思路非常好。”裴一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汉林啊,你在汉东的工作表现,上级领导都看在眼里。特别是你始终坚持以经济转型为主线,这一点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认可。”
卫汉林敏锐地捕捉到“上级领导”这个词所蕴含的分量。在体制内,这个词通常指代的是最高决策层面。
“感谢老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应该做的事情。”
“最近一段时间,上级领导对汉东的情况十分关注。”裴一泓话锋突然一转,“已经开始对赵立春同志展开秘密调查了。”
卫汉林的手指猛地收紧,手中的话筒几乎要被他捏变形。按照常规的工作程序,这类调查通常是在地方层面掌握了确凿证据之后,上级才会介入。而现在上级直接出手,这说明事态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常规范围。
“这……怎么会这么快?”卫汉林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不快不行啊。”裴一泓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情况,比你了解到的要严重得多。”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沙瑞金和田国富的工作,上级领导很不满意。一个只懂得拉帮结派,没有自己明确的政治立场和主张;另一个不着力查处贪腐问题,整天跟在别人后面到处跑着搞调研。”
卫汉林屏住了呼吸。这两位都是中央直接空降下来的干部,如今却遭到高层的点名批评,这意味着汉东的政治格局或许即将面临重大的调整。
“老领导,我……”
“你只需要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裴一泓打断了他的话,“经济转型是中央确定的大方向,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保持适当的距离,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卫汉林郑重地点了点头,尽管对方无法看到他的动作。
“对了,汉东油气集团相关的数据一定要核实准确、做到扎实可靠。最近可能会有专项巡视组前往地方,你要提前做好充分准备。”
这句话让卫汉林心头一震。专项巡视组的到来,无疑是中央直接介入的明确信号。他立刻联想到彭东来正在开展的调查工作,必须加快推进进度了。
“请老领导放心,我一定把各项工作都做扎实、做到位。”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裴一泓挂断了电话。卫汉林缓缓放下话筒,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晚的凉风吹拂着发烫的脸颊。
汉东的夜空繁星密布,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汹涌。中央对赵立春的调查、对沙瑞金和田国富的不满、专项巡视组的即将抵达……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卫汉林拿起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列出了几个关键要点:
加快推进汉东油气集团的调查工作,重点核查境外支付情况;
尽快完善经济转型方案,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与沙瑞金、田国富保持正常的工作往来关系,但不过分亲密、不私下过从甚密;
做好迎接中央巡视组的各项准备工作。
写完之后,他点燃了这张纸条,看着它在烟灰缸中慢慢化为灰烬。这种敏感的信息,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洗漱完毕,卫汉林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妻子王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向他靠了过来。卫汉林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宁。在汉东这个复杂的政治旋涡中,家是他唯一能够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卫汉林比平时醒得更早。他悄悄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妻子,独自来到书房,开始重新规划近期的工作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