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陈明伟准时打来电话：“卫省长，车辆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上午八点半与发改委的约谈，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材料吗？”
“把去年以来所有的工业产值原始数据都带上，尤其是钢铁、水泥、煤炭这些传统行业的数据。”卫汉林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严肃，“另外，联系一下彭东来，让他上午十一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早餐时，王悦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异样：“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有些工作安排需要调整一下。”卫汉林轻描淡写地回应道，随即转移了话题：“小雨下周会回来吗？”
“她说下周五到。”王悦知道丈夫不愿意过多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便顺着他的话题聊了下去。
上午的会议比预想中更加激烈。面对卫汉林的质询，发改委的赵主任支支吾吾，无法提供原始数据，最后不得不承认，上报的“钢铁去产能完成85%”这一数据只是估算值，并没有详细的统计数据作为支撑。
“赵主任，”卫汉林的声音冷得像寒冰，“中央一再强调要求统计数据真实准确，你们这是在公然违抗中央的要求，顶风作案！”
“卫省长，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赵主任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解释道，“有些地方报上来的数据根本无法采用，我们只能……进行适当的调整……”
“从今天开始，所有上报的数据必须实事求是，绝不允许有任何虚假成分。”卫汉林果断拍板决定，“成立一个专项核查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带队下到各地去进行实地核验。今后谁再敢弄虚作假，一经发现，立即就地免职！”
会议结束后，卫汉林立即召集财政厅、国资委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部署经济数据核查工作。他特意强调，这次核查工作的目的是为中央提供准确的决策参考依据，必须确保每一个数字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上午十一点整，彭东来准时抵达办公室。与昨天的意气风发相比，今天的他显得有些疲惫不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熬夜工作了一整晚。
“卫省长，您找我有事？”
卫汉林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调查组的准备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明天一早就能出发。”彭东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各个小组的成员名单以及调查路线安排，请您过目。”
卫汉林快速浏览了一遍名单和路线安排。他点了点头：“很好。不过计划需要调整一下，重点核查境外支付以及技术咨询费相关情况，两周之内我要看到初步的调查结果。”
彭东来面露难色：“两周时间？这会不会太紧张了……”
“中央可能会派遣专项巡视组下来。”卫汉林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必须提前掌握第一手资料，不能陷入被动局面。”
彭东来的瞳孔微微收缩，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带队去核查境外资金这条线索。”
“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卫汉林叮嘱道，“如果遇到阻力，不要强行硬拼，要及时向我汇报情况。”
送走彭东来后，卫汉林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汉东就像一艘行驶在迷雾中的大船，而他必须在这迷雾消散之前，为这艘大船找到正确的前进航向。老领导的电话既是提醒，也是警示，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只有脚踏实地的实干精神和实实在在的工作业绩，才是最可靠的护身符。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走廊上，侯亮平快步前行，皮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刚刚结束了与林华华的又一次不愉快的谈话，太阳穴正突突地跳动着。
“侯局，那份政治学习报告我确实还没完成。”林华华无奈地摆摆手，一脸诚恳地解释，“您也清楚，这类涉及政治学习的材料容不得半点马虎，要是后续检查出纰漏可就麻烦了……”
侯亮平猛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房门，力道之大连门框都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空旷的办公室里，堆积得如同小山般的案卷，仿佛正无声地嘲讽着他此刻的孤立无援。
两个月前，他还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副局长，顶着中央空降的光环，在汉东的官场中尚且能游刃有余。可如今呢？陆亦可被调去了卫汉林牵头的专案组，周正也跟着一同前去；林华华整天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处处敷衍；局长吕梁更是个老谋深算的角色，向来见风使舵，从不会明确表态支持他。至于其他处室的干部，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纷纷绕道而行。
侯亮平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倒了一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陈清泉的案子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高育良那边一个劲地催着结案，可他手下连个能派上用场的人都没有。一想到上午跟吕梁申请调人的对话，他的胸口就又一阵发闷。
“吕局，陈清泉这起案子真的不能再拖延了，您看能不能从侦查处调两个人过来协助我？”
吕梁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亮平同志啊，现在各个处室的人手都很紧张。要不你再稍作等待？等专案组那边的工作结束了，陆亦可他们不就回来了嘛。”
等待？侯亮平在心里冷笑一声。等陆亦可他们回来，这案子早就凉透了。谁不知道卫汉林负责的专案组就是个无底洞，汉东油气集团那么庞大的规模，想要彻底查清，花费一年半载的时间都不足为奇。
窗外，一阵秋风徐徐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转。侯亮平凝视着那些飘零的落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