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钟家一向精明，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女婿就大动干戈。两周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那陈清泉那边...”祁同伟接着问道。
“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高育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只要他守口如瓶，就算侯亮平回来了，也翻不了天。”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卫省长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汉林是个聪明人。”高育良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既不站在沙瑞金那边，也不跟我们为伍。只要不触及他的经济改革计划，我们暂时就井水不犯河水。”
雨越下越大，雨点敲打着窗户，仿佛一首无声的安魂曲。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权力游戏中，每个人都在精心算计，同时也都被别人算计着。而此刻的侯亮平，正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启程前往北京。墙上，他精心绘制的陈清泉案线索图被雨水打湿，上面的墨迹渐渐晕染开来，就像他那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政治前途。
在京城西郊的培训中心宾馆里，侯亮平正对着镜子仔细调整领带的位置。
反贪业务培训已进行到第四天，上午安排了模拟法庭演练，他要以小组代表的身份发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林华华”的名字。
“喂？”侯亮平按下接听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自从被迫参加这次培训，他对反贪局里的任何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侯局，出大事了！”林华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像是在极力忍着笑意，“陈清泉的案子已经结案，人都已经放出去了！”
侯亮平的手猛地一抖，领带拉扯得脖子一阵刺痛：“什么？是谁批准的？”
“是省政法委下发的通知。”林华华语速飞快地说道，“高育良书记向省委汇报后，决定按嫖娼问题来处理，陈清泉被调到省作协担任主席了。吕局长让我给您通个气。”
“简直是胡说八道！”侯亮平愤怒地大吼一声，声音大得让隔壁房间的学员都敲墙表示抗议。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压不住心中的怒火：“陈清泉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证据都确凿无疑！凭什么就这么轻易放了他……”
“侯局，我只是个传话的。”林华华打断了他的话，“相关文件都已经签完了，陈清泉一小时前就大摇大摆地走出检察院了。对了，高书记还称赞我们办案效率高呢！”
电话挂断后，侯亮平僵在原地，手中的领带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
镜子里的他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突然，他抬起拳头狠狠砸向镜面，玻璃“咔嚓”一声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鲜血顺着指关节滴落在洗手台上。
“高育良！你……”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正常人的声音。
房门被刷卡打开，钟小艾拎着早餐走了进来，看到满手是血的丈夫和破碎的镜子，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冷静地放下手中的袋子，从公文包里拿出消毒湿巾和创可贴。
“坐下。”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侯亮平像个木偶一样被按在床边，任由妻子为他处理伤口。
钟小艾的动作干净利落，就像她处理工作时一样高效。
“我早就跟你说过，”钟小艾一边包扎一边说道，“你回京城参加培训，就该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高育良是省委三号人物，还是政法委书记，你手上又没有能定陈清泉罪的铁证……”
“我怎么就没有证据了？”侯亮平猛地抬起头，“他收受山水集团的贿赂，还违规干预司法公正……”
“那些证据足够给他定罪吗？”钟小艾冷冷地反问道，“你连陈清泉和山水集团之间直接的资金往来证据都没有，就凭着几张合影和几份存在疑点的判决书？侯亮平，你是一名检察官，不是街头寻衅滋事的混混！”
侯亮平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确实，他掌握的大多是间接证据，最有力的也不过是陈清泉和高小琴在山水庄园的几张合影，以及几起可能存在司法干预的案件。
但要想证明其中存在权钱交易，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我还不是想立下功劳……”侯亮平嘟囔着，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钟小艾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亮平，在汉东这样的地方，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轻易出手。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经营了这么多年，你动他的前秘书，就等同于打他的脸。”
“难道就这么算了？”侯亮平不甘心地问道。
“暂时先这样。”钟小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这并不意味着永远就这样算了。陈清泉这种人根本不长记性，迟早还会犯事。下次，你一定要确保证据确凿无疑，让他和高育良都无话可说。”
侯亮平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沙瑞金就眼睁睁看着高育良为所欲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