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的喧嚣和帝王之怒,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在外。
李承乾踏出殿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身后,是死寂的大殿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身前,是长长的、铺着平整青石板的宫道,一直通向那座被称为“东宫”的华丽牢笼。
四个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的禁卫军士兵早已肃立等候,他们是奉了李世民口谕,“护送”太子回宫“静思己过”的。说是护送,实为押解。为首的队正面无表情,对着李承乾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殿下,请。”
李承乾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迈开了步子。左腿传来的隐痛比刚才在殿上更清晰了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根细小的骨刺在关节里研磨。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脊背依旧挺直。
宫道两旁,是高耸的朱红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偶尔有宫女太监匆匆经过,见到太子仪仗,立刻惶恐地跪伏在地,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连夏日特有的蝉鸣,此刻听来也显得格外聒噪和烦闷。
李承乾的心思,却早已飞回了东宫,飞到了袖中那枚莫名出现的青铜钥匙上。
“这玩意儿……就是我的金手指?”他一边维持着太子的仪态缓步前行,一边用指尖细细摩挲着钥匙冰凉的纹路。钥匙不大,约莫拇指长短,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黑色,上面雕刻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盘绕的奇异符文,触手有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与常见的金属冰冷截然不同。
更奇怪的是,当他集中精神去“感受”这枚钥匙时,脑海中似乎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涟漪般的波动,说不清道不明。
“系统?老爷爷?还是什么神器空间?”李承乾尝试着在心里呼唤了各种网文常见的套路,但那钥匙毫无反应,依旧安静地躺在他的袖袋里。
“妈的,该不会就是个装饰品吧?”他有点郁闷。穿越成注定被废的太子,开局就把皇帝和满朝文武得罪死了,要是金手指再是个废的,那可真就是地狱中的地狱难度了。
一路无话。
东宫,显德殿。
作为太子居所,显德殿自是极尽奢华。殿内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梁柱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饰。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珍玩玉器,空气里熏着昂贵的沉香,试图驱散夏日的闷热。
但李承乾踏入殿门的瞬间,却只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这里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个精美华丽的囚笼。原主在这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现在的他,更需要在这里,谋划出一条生路。
“殿下,您……您今日太冲动了!”贴身太监王德跟着进了内殿,挥退了左右宫女,这才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后怕和焦虑,“您怎能……怎能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那样说话?还把吐蕃使者给得罪死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王德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眉眼间透着精明,他是长孙皇后生前为李承乾挑选的老人,对太子还算忠心。
李承乾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额角,语气平淡:“冲动?或许吧。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王德,你觉得,用女人换来的和平,能长久吗?”
王德噎了一下,讪讪道:“殿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可形势比人强啊。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这禁足……”
“禁足也好。”李承乾打断他,目光扫过殿外森严的守卫,“正好让孤清净清净,好好想想。”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及……那枚钥匙的秘密。
王德见李承乾似乎并无多少惶恐之色,反而异常镇定,心里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好道:“那……奴婢去给殿下准备些茶点,再让太医署送些舒筋活络的膏药来?”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李承乾微跛的左腿。
“嗯,去吧。”李承乾挥挥手。
王德躬身退下,偌大的内殿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铜漏滴答作响,更显空旷。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袖中的青铜钥匙取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钥匙在透过雕花木窗照射进来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些符文似乎活了过来,在他专注的凝视下,微微扭曲流动。
“到底该怎么用?”他皱紧眉头,尝试着将一丝意念集中,如同前世玩游戏时尝试激活某个道具一般,心中默念:“开启?激活?芝麻开门?”
就在他意念集中到极致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青铜钥匙猛地变得滚烫!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直接灼烧灵魂的剧痛!
“呃!”李承乾闷哼一声,差点将钥匙脱手扔出。紧接着,他眼前一黑,仿佛整个意识被强行抽离了身体,投入了一片无尽的混沌虚空之中。
虚空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线条飞速掠过,伴随着低沉混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嘶吼和呓语,冲击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这混乱撕碎时,景象骤然稳定。
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巨大无比、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中央。门扉紧闭,上面布满了比他手中钥匙复杂万千倍、也更加古老沧桑的符文,这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镇压万古、永恒不朽的磅礴气息。
而青铜巨门的正中央,有一个钥匙孔。
形状、大小,与他手中的青铜钥匙,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