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云锦轩”门前,气氛剑拔弩张。
齐王李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王府护卫,直接将铺子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他本人并未下马,趾高气扬地坐在马背上,用马鞭指着店铺招牌,对身后一众纨绔子弟阴阳怪气地笑道:“瞧瞧,瞧瞧!咱们太子哥哥就是不一样,被父皇禁足在东宫,还能把这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啊!怕是比咱们这些闲散亲王,阔气多了!”
周掌柜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想上前解释又不敢。铺子里原本挑选布料的客人见这阵势,早已躲得远远的,街面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李祐嚣张的声音在回荡。
“齐王殿下驾到,小店蓬荜生辉,只是不知殿下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程处默排开众人,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他穿着寻常的锦袍,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李祐见到程处默,眉头一皱,语气更冲:“程处默?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太子的铺子,还是你卢国公府的产业?你一个外姓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不合适吧?”
程处默不卑不亢,拱手道:“殿下误会了。此处确是东宫产业,臣受太子殿下委托,暂时代为照看。不知齐王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哼!”李祐用马鞭虚点着程处默,“本王听说这铺子生意好得很,特意来瞧瞧,沾沾财气!怎么,不欢迎?”
“殿下说笑了,开门做生意,岂有不欢迎客人之理?”程处默侧身让开,“殿下若想看看绸缎,里面请。只是铺子狭小,殿下的这些护卫……”
“怎么?本王的护卫不能进?”李祐眼睛一瞪,“还是你这铺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程处默心中焦急,按照太子吩咐,要尽量息事宁人,避免直接冲突,但看齐王这架势,分明是来找茬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东宫侍卫服饰的骑士疾驰而来,在人群外勒住马,高声喊道:“太子殿下口谕!”
这一声喊,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连李祐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敛了嚣张气焰。太子口谕,代表的是东宫,是储君!
那骑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程处默和李祐马前,先对程处默使了个眼色,然后面向李祐,抱拳行礼,朗声道:“齐王殿下,太子殿下口谕:‘闻五弟至西市游玩,心甚慰之。然市井嘈杂,恐惊王驾。为兄命人备下薄礼一份,已送至齐王府,乃西域新贡之宝刀一柄,望弟笑纳。另,听闻弟前日坐骑受惊,踏损民田,为兄已命人加倍赔偿农户,并寻得良医为伤马诊治,弟不必挂心。天气炎热,弟早些回府歇息为宜。’”
这道口谕,语气温和,充满兄长的关爱,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李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子不仅知道他来西市闹事,连他前几日踏坏农田、坐骑受伤这种不算光彩的细节都一清二楚!更可怕的是,太子已经替他“擦好了屁股”,赔偿了农户,医治了马匹,还送上了厚礼!这哪里是关爱?这分明是警告!是示威!是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我能让你下不来台,也能让你颜面扫地!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李祐到底年轻,被这番连消带打、软中带硬的操作弄得手足无措。他原本想好的撒泼耍横的招数,在这道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口谕面前,全都使不出来了。再闹下去,不仅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会坐实自己无理取闹、兄弟不睦的罪名,传到父皇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马鞭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替……替本王谢过太子哥哥美意!”
说完,再也无颜停留,调转马头,灰溜溜地带着一众护卫和纨绔,狼狈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仓皇和憋屈。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竟被李承乾一道轻飘飘的口谕,消弭于无形!
围观的百姓和商贾们面面相觑,心中对那位被禁足东宫的太子,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位太子,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懦弱可欺啊!
程处默看着齐王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心中对太子的佩服更是达到了顶点。殿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份心机和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他转身对那传口谕的东宫侍卫低声道:“兄弟,辛苦了。”
那侍卫笑了笑,低声道:“程小公爷客气,殿下还吩咐了,让您加紧新铺面的物色,西市这边,日后需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