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朔日之夜只剩两天。东宫内的气氛，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李承乾如同上紧的发条，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压榨到极致。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面前摊开的或是杂学工巧之书，或是地理志异，偶尔也会提笔勾勒些谁也看不懂的奇异纹路（炼器符文的练习），在外人看来，太子殿下愈发沉湎于“杂学”，颇有些不务正业。只有王德清楚，太子殿下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时常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那是一种猛兽捕猎前的蛰伏与计算。
培元丹还剩四颗，他谨慎地控制着服用的节奏，确保药力能被完全吸收。真气在稳步增长，对“匿气术”的掌握也愈发纯熟，如今他刻意收敛气息时，便如同殿内一件不起眼的家具，连感知敏锐的王德，有时都会忽略他的存在。这对潜入行动至关重要。
然而，“轻身符”的炼制依旧毫无头绪。并非符文复杂，而是缺乏承载物。根据《基础炼器精要》所述，最低级的符箓也需要蕴含微弱灵气的材料作为载体，比如特定的玉石、灵木，甚至某些经过初步淬炼的金属。东宫库藏里珍宝不少，但李承乾暗中检视过，大多只是凡俗精品，并无灵气波动。这让他暂时熄了炼制符箓的念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对自身力量和技巧的极致运用。
程处默那边传来了混合着坏消息与微弱希望的信息。
坏消息是，万年县衙对那小院的“查账”变成了长期拉锯战，户曹官吏每日点卯般前去盘问，虽未再有更过激举动，却effectively将那个据点瘫痪。而派往蜀中、江南寻找新原料渠道的人，也反馈回令人沮丧的消息：范阳卢氏的影响力远超预估，其商业网络盘根错节，许多大商号即便不在卢氏直接控制下，也不愿为了“云锦轩”这点生意而开罪这个庞然大物。原料危机，短期内几乎无解。
但程处默也带来了一丝微光：他通过军中旧部的关系，联系上了一支常年行走于西域与草原的胡商队伍。这支队伍背景复杂，不惧中原世家，手中偶有一些来自极西之地的奇特织物和染料样品，色彩绚烂，质地奇异，与中原丝绸大不相同。只是要价极高，且供应极不稳定。
“西域奇物？”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却是一亮。这不正是他设想中的“差异化”高端路线吗？甚至，这些来自域外的材料，是否会蕴含一丝这个世界尚未认知的“灵气”？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尝试！
“告诉处默兄，不惜代价，先弄一批样品回来！有多少要多少！”李承乾当即决断，“另外，让他把我们之前设想的‘高端定制’流程细则弄出来，目标客户就定位于那些追求新奇、不计价格的胡商、勋贵和高门女眷。”
既然中低端路被堵死，那就全力冲击金字塔顶端！他要做的，不再是普通的绸缎庄，而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工坊！
处理完商业上的应急策略，李承乾的注意力再次完全集中到即将到来的朔日之夜。王德这几日如履薄冰，终于又带回了一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
“殿下，奴婢买通了一个给藏书阁外围侍卫送饭的小火者，据他酒后失言，朔日轮值的千牛卫带队校尉，姓张，似乎……似乎与魏王府的长史有点远房亲戚关系。”
李承乾目光一凛！魏王府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太医署的守卫系统？这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有所警觉，布下了陷阱？
“还有，”王德继续低声道，“奴婢打听到，孙真人离宫前，曾与负责藏书阁的掌固太监私下说过几句话，具体内容不详，但之后那掌固太监便告了病，说是感染风寒，朔日之夜未必能当值，可能会由副掌固顶替。”
孙思邈？掌固太监告病？李承乾眉头紧锁。孙思邈那日的暗示，掌固太监的突然告病，以及轮值校尉可能与魏王府的关联……这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让朔日之夜的太医署藏书阁，显得愈发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是孙思邈在暗中帮他，创造了掌固太监不在的机会？还是有人故意设局，引他入瓮？或者，两者皆有？
风险急剧增加，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系统功法对他太过重要，不可能因为可能存在危险就放弃。更何况，对方若真有所察觉，他此次退缩，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更加确信他有问题。
“必须去！但计划要调整。”李承乾心念急转。原计划是混在杂役中潜入，现在看来，杂役队伍也未必安全。或许，应该考虑更加冒险的方式——比如，绕过正门，从其他不易察觉的路径进入？
他仔细回忆着原主记忆中关于太医署建筑的零星信息，又让王德找来皇宫大内的简图（东宫存有此类图纸以供太子学习），仔细研究太医署周边的环境。太医署北面紧靠宫墙，墙高且滑，难以攀爬。东面是太仆寺的草料场，夜间亦有守卫。西面是通往内苑的甬道，巡逻频繁。唯有南面，有一小片废弃的芍药圃，因靠近太医署熬药的地方，土地贫瘠，杂草丛生，平日少有人至，且与藏书阁仅一墙之隔！
“或许……这里是个突破口。”李承乾的手指，点在了那片废弃药圃的位置。宫墙虽高，但他如今身手已非吴下阿蒙，真气加持之下，未必不能一试。只是如何避开可能存在的暗哨，以及翻越宫墙后的行动，需要极其周密的规划。
他将新的潜入路线、可能遇到的障碍以及应对方案，在脑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同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暴露，如何脱身？如何将影响降到最低？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朔日，终于到了。
这一整天，李承乾都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沉默。他照常读书、用膳，只是偶尔会站在窗前，望着太医署的方向，目光深邃难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皇宫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映照得一片辉煌，却也投下更多深邃的阴影。
子时将近，东宫显德殿内早已熄了灯火，一片寂静。李承乾换上了一身王德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与宫中低等杂役款式相近的深灰色粗布衣服，用布条将袖口和裤脚扎紧，整个人显得利落精干。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捆特制的细韧丝线（或许能用于攀爬或设置简易机关），几块高能量的肉脯，还有那枚至关重要的青铜钥匙，被他用油布包好，紧紧贴身收藏。
“殿下，万事小心！”王德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满脸的担忧与恐惧。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他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
下一刻，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窗户，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匿气术全力运转，他的气息几乎与这深宫黑夜融为一体。
朔日无月，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太医署藏书阁，我来了！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朝着那个既充满机遇又遍布危机的方向，疾行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离开东宫的同时，魏王府的书房内，李泰正听着心腹的禀报：
“殿下，太医署那边都安排好了。只要他敢去，定然叫他有来无回！”
一场针对太子的致命杀局，已然悄然张开。
李承乾孤身潜入杀机四伏的太医署，魏王府的陷阱究竟为何？孙思邈的暗示是帮助还是警告？藏书阁中真有系统功法吗？李承乾能否在群敌环伺下夺得机缘，又能否全身而退？生死一线，尽在朔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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