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的刺杀风波,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长安城。皇帝遇刺,太子救驾,齐王被废……桩桩件件,都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事件后续的处理,却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李世民下旨,以“御前失仪、构陷储君”为由,将齐王李祐废为庶人,圈禁宗正寺,看似严厉,却并未深究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对那当场自尽的刺客,大理寺查了数日,也只得出“身份不明、疑似前朝余孽”的结论,便草草结案。至于那封所谓的“太子通吐蕃”的密信,更是被李世民轻描淡写地定为“拙劣伪造”,不予采信。
这种高举轻放的态度,让许多准备看一场朝堂大地震的官员大跌眼镜,也让暗中谋划的魏王李泰和吐蕃使者禄东赞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觉得此事到此为止,还是……另有深意?
真正的风暴,往往隐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立政殿内,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麟德殿那惊险的一幕——那道后发先至、精准击偏淬毒暗器的微弱青光!
那不是错觉!他身负帝王紫气,感知远超常人,绝不会错!那股力量,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绝非寻常武功能及,更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味。而这力量的源头,直指太子李承乾!
“承乾……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机缘?”李世民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是欣喜?是忌惮?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身为帝王,尤其是他这般雄才大略的帝王,对超出掌控的力量,有着本能的警惕。但另一方面,若这力量能为己所用,或者说,掌握这力量的是自己的继承人……那对大唐而言,是福是祸?
他想起李承乾近几个月来的变化,从懦弱自卑到沉稳果决,从困守东宫到暗中布局商业、结交军方(程咬金),甚至隐隐展露出不凡的身手和……那种神秘的力量。这绝不是一个“幡然醒悟”可以解释的。
“孙真人那日入东宫,莫非……与此有关?”李世民想起了药王孙思邈之前的异常举动。孙思邈是方外高人,见识广博,他是否看出了什么?
沉吟良久,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能直接询问,那会打破父子间微妙的平衡,甚至可能逼得李承乾彻底隐藏起来。他需要观察,需要引导,也需要……适当的警告和掌控。
“来人。”李世民沉声道。
一名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阴影中,躬身待命。这是直属于皇帝、鲜为人知的秘密力量——“影卫”的首领。
“加派人手,盯紧东宫。一应出入人等,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但切记,不可打扰,不可窥探内殿,更不可被其察觉。”李世民下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黑影领命,悄然而逝。
李世民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点在了西北吐蕃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禄东赞……跳梁小丑,也敢在朕的长安兴风作浪!真当朕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搞的鬼吗?暂且留着你,还有用处。至于李泰……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冷意,这个儿子,心思太重,手段却落了下乘,不堪大用啊。
“或许……承乾的‘变化’,未必是坏事。”一个念头在李世民心中升起,“只要他心向大唐,不行差踏错,朕……可以给他机会,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帝心难测,这一刻,李世民对太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转变。从过去的失望、放任甚至隐隐的放弃,转向了审视、观察和……有限的期待。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自然不知道父皇心中转了这么多念头。麟德殿救驾之后,他表面平静,内心实则高度警惕。他知道,自己那情急之下的出手,必然引起了父皇的注意。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殿内修炼,或是处理“云锦轩”和情报网络送来的消息。对外则宣称“受惊过度,需静养安神”,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