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子话音未落,谷口竹林方向,已传来“沙沙”的急促脚步声,以及兵刃偶尔刮蹭竹干的轻响。来者显然没有刻意掩饰行踪,甚至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搜索意味。十余人,呈扇形快速向谷内推进。
李承乾与玉真子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凝重。此地隐秘,寻常猎户山民绝难寻至,更不会如此成群结队、携兵刃快速搜索。是敌非友,几乎可以确定。
“破虏!”李承乾低喝一声。
“在!”赵破虏从另一间竹屋中冲出,手中已握住了那柄横刀,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杀气隐现。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守好裴行俭,无论外面发生何事,不要出来。”李承乾沉声吩咐,又看向玉真子,“前辈,此地可还有退路?”
玉真子微微摇头:“此谷三面环山,皆为峭壁,唯有谷口一条小径进出。若要退,只能强行攀越后方绝壁,但以殿下和赵施主如今状态,裴施主又昏迷不醒,绝无可能。”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况且,未必需要退。贫道清修之地,岂容宵小撒野。”
话音刚落,竹林边缘人影晃动,十余名黑衣人已鱼贯而出,迅速散开,将竹屋前的空地半包围起来。这些人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闪烁、充满戾气的眼睛。他们手中兵刃各异,有刀有剑,有奇门钩索,但行动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绝非寻常盗匪。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场中三人,尤其在李承乾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进行确认。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高瘦头领嘶哑下令,声音如同铁片刮擦。
七八名黑衣人闻令,立刻扑向三间竹屋,动作迅捷狠辣。
“放肆!”玉真子白眉一竖,身形未动,只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无形气劲骤然涌出,如同平地起了一道气墙,将扑向竹屋的几名黑衣人硬生生推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同伴身上,顿时阵型微乱。
“内家高手?”高瘦头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狠厉取代,“老道士,劝你莫要多管闲事!交出谷中藏匿之人,饶你不死!否则,今日便让你这道观,鸡犬不留!”
“无量天尊。”玉真子踏前一步,将李承乾隐隐护在身后,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此乃清静之地,不容尔等杀孽玷污。速速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找死!”高瘦头领厉喝,手中峨眉刺一摆,“上!格杀勿论!注意,目标人物要抓活的!”他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手下听的,目标直指李承乾。
十余名黑衣人不再犹豫,齐发声喊,各持兵刃,如同出闸猛虎,向玉真子和李承乾扑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竹屋前的空地。
“殿下小心!”玉真子低喝一声,身形竟然后发先至,如同一缕青烟,主动迎向扑来的敌人!他手中并无兵刃,只凭一双肉掌,或拍或拂,或点或戳,招式看似古朴简单,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掌指过处,必有一名黑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或被点中穴道,僵立不动,或被掌力震伤内腑,口喷鲜血。其身影在人群中飘忽不定,竟以一人之力,暂时挡住了大半敌人的攻势!
李承乾看得心中震撼。玉真子修为之高,远超他之前预估。这手精妙绝伦的空手入白刃功夫和对战机的把握,绝非寻常道门清修之士能有。这位前辈,恐怕有着不凡的过往。
但敌人数量占优,且都是亡命之徒,配合默契。玉真子虽强,短时间内也难以尽数解决。更有三名黑衣人,似乎看出李承乾是主要目标,避开玉真子,成品字形,狞笑着向李承乾逼来。一人使鬼头刀,势大力沉;一人用链子枪,阴毒刁钻;还有一人双手各持一柄短匕,身形飘忽,显然擅长近身缠斗。
“殿下!”赵破虏在屋内看得心急如焚,想要冲出来帮忙,却又记着李承乾命令,不敢离开昏迷的裴行俭,只能紧握横刀,死死盯着战局。
面对三名好手围攻,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些微不适,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七日静养与体悟,虽未恢复多少真元,但对自身状态和力量的掌控,却因镇龙印的存在和对“大地承载”之道的领悟,有了质的提升。他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保留。
鬼头刀率先劈到,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取李承乾左肩,显然想先废他一条手臂。李承乾不闪不避,脚下踏着玉真子这几日传授的、暗合八卦方位的步法,身形微微一错,间不容发地让过刀锋,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式“青木化剑诀”中的“春风拂柳”,看似轻飘飘地点向对方持刀手腕。这一指,并未蕴含多少真罡,却精准地击打在对方手腕筋腱之处。
“啊!”使鬼头刀的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酸软无力,鬼头刀差点脱手,骇然后退。
链子枪如同毒蛇吐信,趁机自侧面袭向李承乾肋下。李承乾仿佛未卜先知,侧身、拧腰,以毫厘之差让过枪尖,左手顺势一捞,竟以空手抓住了冰冷的枪链!他沉腰坐马,胸口的镇龙印印记微微发热,一股源自大地的沉厚之力瞬间贯通手臂,猛然发力一扯!
“过来!”
使链子枪的黑衣人没想到李承乾重伤之下还有如此力道和胆色,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向前扑来。而这时,那使双匕的黑衣人已如鬼魅般贴近,双匕一上一下,分刺李承乾咽喉与小腹,快如闪电!
间不容发!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竟不理会刺向咽喉的匕首,抓着链子枪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按,将链子枪黑衣人的身体当做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同时右手化指为掌,蕴含着一丝微弱却凝练的青华真罡,狠狠拍向使双匕黑衣人的胸口!
“噗!”“咔嚓!”
使双匕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李承乾如此悍勇狠辣,更没料到他会用同伴做盾牌。刺向咽喉的匕首,大半没入了链子枪黑衣人的后心!而他自己,也被李承乾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胸口,胸骨碎裂声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碗口粗的翠竹,瘫软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那链子枪黑衣人被同伴误杀,双目圆睁,难以置信,也缓缓软倒。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围攻的黑衣人,一死,一重伤失去战力,另一人手腕受伤,惊恐后退。
李承乾微微喘息,脸色更白了一分。刚才看似简单的几下,实则耗尽了他恢复不多的体力与心神,更牵动了内腑伤势。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剩下那个惊恐后退的鬼头刀黑衣人,又看向仍在与玉真子缠斗的其余敌人,眼神冰冷如刀。
剩下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反杀震慑,攻势不由得一缓。玉真子趁此机会,掌影翻飞,又点倒两人。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用暗青子招呼!”高瘦头领又惊又怒,厉声呼喝。他看出李承乾虽强,但明显重伤未愈,刚才爆发已是强弩之末。而玉真子才是最大威胁,必须先集中力量解决,或者……逼他露出破绽。
剩下五六名黑衣人闻言,立刻改变策略,不再与玉真子硬拼,而是游斗骚扰,同时纷纷探手入怀,取出飞镖、袖箭、毒蒺藜等暗器,劈头盖脸向玉真子和李承乾洒去!暗器破空,嗤嗤作响,笼罩范围极大,显然是想以量取胜,干扰视线,制造杀机。
玉真子冷哼一声,大袖舞动,如同两面无形的盾牌,将射向自己的暗器尽数卷落。但他为了保护身后的李承乾,身形不免受限。
几枚淬毒的飞镖,角度刁钻地绕过玉真子,射向李承乾。李承乾强提精神,步法连动,险险避过,但动作已显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