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
一字出,如天宪,如神敕!
那枚凝实如山岳、暗金光芒几乎要撕裂这血月笼罩的黑暗苍穹的镇龙印虚影,随着李承乾那倾注了全部意志、悲愤、与决绝的一印,轰然落下!并非印向大地表面,而是无视了土层、岩石、宫基的阻隔,直接,狠狠地,印向了脚下那疯狂震颤、幽冥号角嘶鸣、龙吟悲怆的地脉深处,印向了那片被浓稠幽冥黑雾彻底污染、侵蚀的龙脉核心!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不,是地裂天崩!
整个长安城,剧烈地、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起来!比方才地底号角初响时,猛烈了何止十倍、百倍!无数坊墙轰然倒塌,高大的木质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倾覆!街道上,青石板块块翻起、碎裂,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深坑与翻涌的地气!更有道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自皇城、宫城方向,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撕裂!裂缝之中,不是泥土,而是喷涌出更加浓郁、更加腥臭、闪烁着幽绿磷火的——漆黑雾气!雾气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与残肢断臂沉浮、尖啸(无声,却让人灵魂战栗)**!
百姓的哭喊、惊叫、奔逃声,与建筑坍塌的巨响、大地撕裂的轰鸣、以及那愈发疯狂的地底号角与悲怆龙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般的、震耳欲聋的地狱交响!整座千年帝都,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沸腾的油锅,化作了修罗屠场**!
东宫丽正殿前,李承乾挺立如枪。狂风卷起他的衣袍与长发,露出那张苍白到极致、却布满了冰寒杀意与疯狂决绝的脸。他的身体,在这天崩地裂的剧震中,稳稳地站在那里,仿佛脚下生了根,与这片即将崩毁的大地,牢牢地焊在了一起!胸口的镇龙印,光芒已经炽烈到了极点,与头顶那枚巨大的虚影遥相呼应,更与脚下那片被他意志与印玺之力狠狠“印”中的地脉区域,产生了一种毁灭性的、排斥性的、最直接的碰撞与湮灭!
“嗤——!!!”
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腐蚀、净化的可怕声响,自地底深处传来!那是镇龙印那代表着“承载、秩序、生机”的暗金色山川之力,与幽冥黑雾那代表着“毁灭、混乱、死亡”的邪恶之力,在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对耗与厮杀!每一瞬,都有大片的黑雾被暗金光芒净化、蒸发,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自地缝中冲出;同样,也有丝丝缕缕的暗金光芒,被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雾腐蚀、吞噬,黯淡下去。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没有花俏、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对决!胜,则龙脉得保,父皇或有一线生机,长安或可避免彻底陆沉;败,则万事皆休,不仅父子俱亡,这座千年帝都、大唐的心脏,也将化为一片死地,国运崩摧!
“殿下!不可!快收手!”明心、明尘两人被剧震掀翻在地,看着李承乾那仿佛要将自身一切都燃烧、献祭出去的骇人模样,吓得魂飞天外,嘶声大吼。他们能感觉到,殿下体内那新生的、脆弱的五行循环,正在以一种毁灭性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燃烧,为那镇龙印提供着力量!这是在拿命在拼!稍有不慎,不等地底黑雾被净化,殿下自身就会先行崩溃、道消身殒!
“孤……不能退!”李承乾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腥的味道。他的七窍,已经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面色金中透黑,身体表面那些本已淡化的暗红裂纹,再次清晰地浮现、扩张,甚至有丝丝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溢出,仿佛他的身体,随时都会像一件陶瓷般,彻底碎裂!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疯狂,愈发炽烈**!
“给孤——镇!镇!镇**!”
他连吼三声,每吼一声,头顶那镇龙印虚影便光芒大盛,向下压落一分!地底传来的黑雾尖啸与号角声,也随之变得更加凄厉、疯狂,仿佛那隐藏在地脉深处的幽冥存在,也被这不顾一切的攻势所激怒、所伤及**!
“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自李承乾体内传出!是骨骼!是经脉!在这超越极限的负荷下,即将崩断的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的鲜血,已经不是渗出,而是如同泉涌!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目光穿透一切阻隔,死死地“盯”着地底那片黑暗的核心,那点微弱的明黄光芒!
“父皇……等着我……等着我……”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那股执念,却如同不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灵魂深处**。
就在他即将油尽灯枯、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昂——!!!”
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怆、不屈、却又带着一丝决然释怀的龙吟,再次,自地底那明黄光芒所在的核心,轰然响起!这一次的龙吟,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主动地,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温暖、充满了无限眷恋与期许的明黄色光流,顺着那镇龙印与地脉对抗的通道,逆流而上,缓缓地,注入了李承乾胸口那枚光芒万丈的印记之中!
“!”
那明黄光流入体的刹那,李承乾全身剧震!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滋润着他即将枯竭的生机,抚平着他崩裂的经脉与骨骼,更有一股浩瀚、堂皇、充满了帝王威严与父辈深情的意志,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灵魂**!
“父皇……是您……”李承乾泪水,混合着血水,夺眶而出。他感受到了,那是父皇的力量!是父皇在那无边的黑暗与折磨中,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为他传递来的温暖与支持!更有一段极其简短、却信息量惊人的画面与意念,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画面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唯有中心,一点明黄光芒如豆,顽强燃烧。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身穿明黄龙袍、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身影,被无数粗大的、漆黑如墨、流淌着邪恶符文的锁链,穿透四肢、胸腹、乃至头颅,死死地锁在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骷髅与怨魂凝结而成的漆黑祭坛之上!祭坛四周,是翻滚的、浓稠如浆的幽冥黑雾,不断地侵蚀、消耗着那点明黄光芒。更远处,黑暗中,似有无数道身影跪伏,诵念着邪恶的咒文,维持着祭坛与锁链的运转**!
而在那被锁的身影旁,祭坛的某个角落,赫然插着一柄——通体漆黑、形状古怪、仿佛是某种巨兽骨骼打磨而成、散发着令人灵魂悸动的恐怖气息的——骨质号角!正是那不断响起的地底号角之源**!
“大明宫……玄武殿……下……三百丈……幽冥总坛……万魂祭……锁龙台……”断续的、充满痛苦的意念,伴随着画面传来,“破……号角……毁……祭坛……朕……方可……脱困……**”
“小心……他们……不止……幽冥……朝中……有……内应……甚至……”
意念到此,骤然中断。那股明黄光流也迅速消散。显然,传递这些信息,对于此刻的父皇而言,已是难以承受的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