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墨。终南山深处,寒风呼啸,卷起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更添几分肃杀与寒意。
玄阴观,坐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规模不大,看上去甚是破旧,牌匾上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但此刻,观内唯一亮着灯火的丹房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丹房地下,别有洞天。一间宽敞的石室内,炉火熊熊,照亮了四壁上诡异的符篆和各种古怪的器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一种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腥甜气。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发灰白、面容枯槁的老道,正站在一座足有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前,目光痴迷地望着炉内翻腾的暗红色液体。他的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阴森而诡异,正是当年隐太子的首席谋士——崔文焕,也就是“九公”。
“呵呵……二十年了……”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抚摸着滚烫的丹炉壁,“李世民……你夺走了本该属于太子的一切,坐享江山二十载……也该到头了。”
“师尊。”一名同样身着道袍、面目阴鸷的中年道士走了进来,低声道,“长安城内传来消息,李世民已经毒入心脉,太医束手无策,恐怕撑不过三日。长孙皇后也是奄奄一息。汉王、齐王的人已经秘密集结,只待三日后子时信号。赵全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
“好,很好。”崔文焕的嘴角勾起一抹刻毒的笑容,“李世民,你可知道,当年玄武门外,我就发过誓,定要你父子相残,妻离子散,江山崩毁!这‘九幽蚀心’,不过是开胃小菜。等到你那两个好儿子在你的病榻前厮杀起来,等到你亲眼看着你的大唐陷入内乱……那才是最美妙的复仇!”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只是……”中年道士有些犹豫,“弟子听闻,那太子李承乾,近日行事颇为果决,不仅稳住了朝局,似乎……还在暗中调查。我们在长安的几处暗桩,最近都失去了联络。”
“李承乾?”崔文焕冷哼一声,“一个黄口小儿,仗着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他再查,能查到这终南山深处?能查到赵全身上?等他发现,一切都晚了。三日后……哈哈哈!”他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
“可是师尊,弟子心中总有不安。不如我们提前……”
“不必。”崔文焕打断他,“一切按计划行事。李世民一死,长安必乱。汉王、齐王那两个蠢货,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棋子。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才是我们‘冥府’重见天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的时候!”
“属于我们的……”中年道士眼中也露出一丝狂热。
“对,属于我们的。”崔文焕转身,从一个玉匣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丹药,“这是最后一颗‘九幽蚀心丸’的母丹,也是最毒的一颗。三日后,等赵全得手,我要亲自进宫,喂李世民……不,是喂我们的‘新皇’服下。”他的笑容,狰狞如鬼。
就在此时——
“砰!”一声巨响,石室那厚重的石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什么人?!”崔文焕和中年道士大惊失色,霍然转身。
只见数十名身着玄甲、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武士,如同幽灵般涌入石室,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横刀,在炉火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你们……你们是谁?”中年道士色厉内荏地喝道,手悄悄摸向腰间。
“嗤——”一道寒光闪过,中年道士的手腕被一枚短弩直接射穿,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在地上。
“‘冥府’崔文焕,隐太子余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群分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大氅的李承乾,在裴行俭、苏定方等人的护卫下,缓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崔文焕。
“你……你是……李承乾?”崔文焕脸色剧变,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太子殿下?呵呵,想不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很意外?”李承乾的目光扫过石室内那些诡异的器具、丹炉,以及墙角堆放的大量药材,最后落在崔文焕手中那颗赤红丹药上,“‘九幽蚀心丸’的母丹?看来,孤来得正是时候。”
“你……你怎么知道?”崔文焕终于失色,下意识地将丹药握紧。
“孤不但知道这是母丹,还知道你就是当年隐太子的谋士崔文焕,知道你假死脱身,隐匿终南,炼制毒药,图谋复仇。”李承乾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孤还知道,你在宫中的内应,是内侍省副监赵全,手腕有火灼旧疤,是王德的同门师弟。孤更知道,你们计划三日后子时,以皇城火起为号,里应外合,行逼宫之举。”
每说一句,崔文焕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如死灰。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谋划多年、眼看就要成功却瞬间崩塌的绝望与疯狂。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是谁?是谁告诉你的?!”崔文焕嘶吼道,眼中布满血丝。
“你猜。”李承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下!”
“嗖!嗖!嗖!”数十名玄甲武士同时扑上!这些都是裴行俭精心挑选、绝对忠诚的“星枢”精锐,个个身手不凡。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崔文焕脸上闪过一丝狞笑,猛地将手中的赤红母丹往地上一摔!
“砰!”丹药爆裂,一大团暗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腥甜气味!
“小心!烟有毒!”裴行俭大喝一声,抢先一步挡在李承乾身前。众武士也纷纷掩住口鼻。
“哈哈哈!这‘九幽蚀心’的毒雾,沾之即死!你们都给我陪葬吧!”崔文焕狂笑着,身形一闪,竟然朝着丹炉后方的石壁撞去!那看似坚实的石壁,竟然是一道暗门,被他一撞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