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在望,但城门已闭,火把通明。数十名于阗士兵如临大敌,弓箭上弦,长枪如林。
“奉大王子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城!”守门将领的吼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苏定方和王玄策躲在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土墙后,气喘吁吁。怀中的碎片依旧安静,但两人都知道,尉迟伏阇那以生命为代价施加的封印,随时可能消失。
“硬闯不行。”王玄策观察着城门守备,“至少五十人,还有弩机。”
“殿下说西门有人接应……”苏定方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一阵奇特的驼铃声——三短一长,在喧嚣的夜色中并不起眼,却带着特定的节奏。
“是接应的信号!”王玄策眼睛一亮,循声望去,只见城门附近一个卖馕饼的小摊后,一个头裹灰巾的老者正低头摆弄着一串驼铃。
两人对视一眼,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悄悄靠了过去。
“两位可是从东边来的客人?”老者头也不抬,低声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东土大唐而来。”王玄策接上暗号。
老者这才抬起头,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西域面孔,眼神却很亮。“跟我来。”他收起摊子,推着小车,朝城墙根一处阴影走去。
那里竟有一个极隐蔽的狗洞,被杂草和破席掩盖。“这是以前掏粪人走的暗道,通往城外的干涸河床。”老者掀开掩盖物,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快,只有一炷香时间,巡逻队就要过来了。”
苏定方毫不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王玄策紧随其后。通道狭窄污秽,两人手脚并用,很快爬到尽头,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夜风带着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刚钻出来,就听到城墙上传来警示的锣声和呼喊:“有人出城!在西边河床!”
“快上马!”老者竟也从另一个出口钻了出来,指着河床旁拴着的两匹骆驼,“沿河床向西十里,有一处废弃烽燧,那里有人等你们。驼背上有水和干粮。”
“多谢老丈!”王玄策拱手。
“快走!”老者摆摆手,“愿佛祖保佑你们。”说完,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定方和王玄策翻身上驼。骆驼似乎受过训练,不待催促,便迈开步子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奔去。身后,城门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火把的光亮开始向河床方向移动。
“他们追来了!”王玄策回头望去,只见数十骑兵已经冲出城门,为首一人身形瘦削,正是鬼面先生!
“驾!”苏定方猛拍驼峰。骆驼发力狂奔,在布满碎石的河床上扬起一路沙尘。
双方在夜色中展开追逐。骆驼耐力好,但短程冲刺不及战马。追兵越追越近,弓箭已经开始零星射来,呼啸着从身边掠过。
“这样不行!”苏定方看了看怀中——玉盒开始微微发热,封印即将消失!“必须想办法拖住他们!”
就在此时,前方河床拐弯处,突然亮起一片火把!数十名骑兵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披铁甲,赫然是大王子麾下的一员悍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下驼!进那边的胡杨林!”苏定方当机立断,猛地勒停骆驼,和王玄策翻身滚下,朝着河床北侧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冲去。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钉在他们身后的沙地上。两人借着枯树和夜色掩护,拼命向林中深处奔去。
“分开搜!格杀勿论!”鬼面先生阴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胡杨林不大,很快就被追兵从三面围住。苏定方和王玄策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枯树,喘着粗气。怀中的玉盒已经开始明显发热,一缕微光透了出来。
“封印要消失了。”王玄策苦笑,“看来,我们要辜负殿下所托了。”
“未到最后,焉知生死?”苏定方握紧了横刀,眼中燃起战意,“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出枯树狰狞的影子。就在此时——
一阵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嗡鸣声,突然从苏定方怀中响起!玉盒猛地震动起来,盒盖被震开,那块昊天镜碎片自行漂浮而起,悬浮在半空,爆发出柔和却强烈的白光!
这白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所照之处,夜色如同潮水般退去,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更奇怪的是,那些逼近的士兵,在被白光照到的瞬间,竟然露出迷茫的神色,动作也迟缓下来。
“碎片!”“在那里!”追兵们被光芒吸引,疯狂地涌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碎片发出的白光骤然收敛,在其表面,竟浮现出一幅奇异的图景——那是一片无垠的沙海,沙海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却残破的白色城池,城池上空,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完整的古镜虚影,镜中光华流转,仿佛包含着宇宙星辰!
这图景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碎片重新落回苏定方手中,光芒敛去,变得平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