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那背影,仓皇狼狈,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屈辱,逃也似的离开了轧钢厂的办公楼。
他回到四合院时,整张老脸都绷着,腮帮子的肌肉一抽一抽,眼神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中院的贾家里,气氛压抑。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门口,贾东旭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和久病不愈的颓丧气息。
院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易中海沉着脸,带着一身寒气跨了进来。
“怎么样,一大爷?”贾张氏立刻从炕上挪了过来,脸上堆满了急切的期待。
易中海没说话,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将里面的凉白开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他重重地将缸子往桌上一顿。
“他不同意。”
三个字,像是三块冰坨子,砸得贾张氏心头发凉。
“什么?!”她尖叫起来,“他傻柱敢不同意?您可是他师父!”
易中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避开了贾张氏的目光,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他是八级厨师,出工一次,一桌八块钱手工费,五桌……四十块。”
“食材,碗筷,桌椅,全要我们自己备好,提前一天,连着钱,一起送到他新家去。”
“少一分,免谈。”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贾东旭的呻吟都停了。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撕破了这片死寂。
“什么——?!”
贾张氏猛地从炕沿上弹了起来,那张肥硕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四十块!他怎么不去抢!他怎么不去死啊!”
“这个天杀的傻柱!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得好死!”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在狭小的屋子里跳着脚,用尽了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
“这是要挖我的心肝!这是要喝我的血啊!”
易中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今天在何雨柱那里丢的脸,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他,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贾张氏骂得口干舌燥,一口气没上来,撑着桌子剧烈地喘息着。她一转头,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就直勾勾地落在了角落里,刚给棒梗喂完奶的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被她看得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你!”
贾张氏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指着秦淮茹的鼻子。
“明天,你去找何雨柱!”
“我?”
秦淮茹吓得身体一缩,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苍白。
“妈……他……他上次都那样羞辱我了,我怎么去啊?”
一想到何雨柱那冰冷的眼神,她就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你必须去!”
贾张氏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了秦淮茹的衣领,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你不是会哭吗?你不是长得好看吗?”
她恶狠狠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
“你去!给我哭!哭到他心软为止!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真把你一个坐月子的女人打出去不成?”
“你要不来钱,借不来他做饭,你们娘俩这个月就别想吃饭了!”
最后这句话,是压垮秦淮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着怀里瘦弱的棒梗,再看看婆婆那张狰狞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选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淮茹就拖着还未完全恢复、虚浮无力的身体,走出了四合院。
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每走一步,小腹都传来一阵隐秘的坠痛。
她按照打听来的地址,一路找到了何雨柱的新家。
当她站在那扇崭新气派的朱红色院门前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门,这墙,这地段……
她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只一眼,她就彻底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晨光熹微,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一棵茁壮的柿子树下,摆着一把漂亮的藤椅。窗户是她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又大又亮的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地上铺着平整干净的青砖,踩上去都觉得踏实。
这一切,和四合院里那个阴暗、潮湿、拥挤、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霉味的贾家,形成了天堂与地狱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