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揣着那滚烫的三十块钱,踏出易中海家门的那一刻,夜色冰凉,瞬间浇熄了他脸上伪装的悲痛。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那副孝子贤孙的表情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阴谋得逞后压抑不住的扭曲快意。
他回头,隔着窗户瞥了一眼屋里那个颓然坐倒的身影。
那个身影佝偻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在昏黄的灯光下,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东西。”
贾东旭的喉结滚动,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还治不了你?”
“以后你的钱,全都是我们贾家的!”
……
第二天。
天还未亮,整个四合院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之中。
贾张氏拿到那三十块钱,翻来覆去地数了三遍,肥硕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撇着嘴,一脸的不依不饶。
“就这么点?”
她把钱拍在桌子上,声音尖利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三十块钱能干什么?打发叫花子呢!他易中海不是一大爷吗?不是我孙子的干爷爷吗?这点钱也好意思拿出手?我看他就是不想出!”
贾东旭眼皮都没抬,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易中海的极限了。
但钱只有这么多,满月酒又不能不办。
为了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身为这次酒席“总管”的易中海,被迫拉上了院里最会“算计”的二大爷阎阜贵。
两人顶着凌晨的寒气,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鸽子市摸去。
天边只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潮湿的土腥味。
鸽子市里已经人影绰绰,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交易和鬼鬼祟祟的身影。
两人的目标无比明确:不求好,只求贱。
专门挑那些别人看不上的、卖剩下的、品相最差的东西下手。
烂菜叶子,蔫了的葱姜,还有带着腥臊气的猪下水,都是他们的首选。
“老易,快看!”
阎阜贵在一个鱼摊前停下,指着一盆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杂鱼,压低声音,兴奋地对易中海说。
“这鱼都快臭了,老板说便宜两分钱一斤,买了!”
易中海凑过去,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眉头紧锁。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条鱼,鱼肚子软塌塌的,毫无弹性。
“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摇头。
“还能再便宜一分!这都什么时辰了,他再不卖就得全砸手里!”
两人又挪到一个肉摊前。
阎阜贵指着案板上一大块带着毛的猪肉皮,眼睛都在放光。
“老易,这个!肉皮,叁分钱一斤,多买点,回去架锅猛火一熬,全是油!拌饭吃香着呢!”
两个在算计上浸淫了一辈子的老头,为了几根蔫了吧唧的白菜,跟摊主争得唾沫横飞。
为了半斤肉皮的添头,跟屠夫磨破了嘴皮。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可两人浑然不觉,甚至还颇有些乐在其中。
就在这时,阎阜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贼眉鼠眼地凑到易中海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易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精明。
“你看,我这大清早天不亮就陪你跑腿,黑灯瞎火的,连口热乎的都没喝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总得……给我两毛钱的‘跑腿费’吧?我这不能白跑一趟啊,我家里还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
“什么?!”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布满了血丝。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还要跑腿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摊主都侧目望来。
“我这是为谁忙活?!我这是在给你阎老抠办酒席吗?!”
“话不能这么说!”阎阜贵也不甘示弱,脖子一梗,“你是总管,我是被你拉来的壮丁!出工就得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两个“算计”了一辈子的老头,当场就在鸽子市弥漫着腥臭味的菜摊前,为了一毛两毛的所谓“跑腿费”,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起手来。
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几个倒腾票证的贩子,正用看耍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就在此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鸽子市嘈杂的背景音。
这声音充满了力量感,与周围那些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吱呀作响的板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