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出事了。
这个消息,伴随着轧钢厂午夜凄厉的急救车笛声,刺破了沉寂的夜空。
当他被工友们七手八脚从那摊模糊的血肉和冰冷的钢铁零件中刨出来时,整个人已经成了一具破败的血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紧急送往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久到足以让人的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寸寸被磨灭。
命,保住了。
但当医生拿着诊断报告,用一种公事公办却又带着一丝怜悯的口吻宣布结果时,这个结果,比死亡本身更具毁灭性。
双腿,从大腿根部以下,全部截肢。
他,贾东旭,从今往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消息传到四合院,又从四合院传到医院走廊,最终砸在贾张氏的耳中。
她先是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似乎没听懂“截肢”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下一秒,一种非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我的儿啊!”
“易中海!”
贾张氏疯了一样,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猛地扑向旁边站着的一大爷易中海。
“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子啊!”
她的指甲,又长又利,狠狠地抓向易中海的脸。
“你这个杀千刀的老绝户!是你逼死我儿子的!你见死不救!”
她整个人挂在易中海身上,抱着他的大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又抓又挠,又捶又打。
“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啊!”
易中海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几道血痕瞬间浮现。
可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他内心的冰寒。
那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硬。
他的目光越过贾张氏癫狂的头顶,投向病床上那个被白色被单覆盖、下半身轮廓诡异凹陷下去的人形。
贾东旭。
他悉心培养的徒弟。
他选定的养老送终之人。
他半辈子的心血,他为自己铺就的养老路,他抵御“绝户”骂名的最后一块盾牌。
此刻,全都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碎得血肉模糊。
他这辈子的“养老投资”,彻彻底底、血本无归。
全都泡汤了。
万念俱灰。
轧钢厂那边很快派人来了,车间主任带来了厂里的最终处理决定。
贾东旭属于“酒后违规操作”导致的重大安全事故,按照规定,工厂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但杨厂长看在易中海的面子上,又考虑到贾家的实际情况确实困难,最终还是以人道主义关怀的名义,特批了三百块钱。
三百块。
买断了两条腿。
也买断了贾东旭作为一名工人的未来。
易中海的脑子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他知道,他现在如果撒手不管,如果任由贾张氏这么闹下去,他这辈子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德高望重”的好名声,就在今天,就在这个医院的走廊里,彻底完蛋。
他不能垮。
至少表面上不能。
他强忍着心中对贾张氏那股滔天的厌恶,忍着对自己看走眼、投错了宝的悔恨,咬碎了牙,将那股混杂着失望与愤怒的血水,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