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一分厂。
喧嚣的机器轰鸣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易中海脸色铁青,站在一台老旧的车床边,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师傅!”
一声矫揉造作的呼喊,让他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扳手给扔了。
不远处,贾张氏正笨拙地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那身段被臃肿的棉衣撑得像个滚圆的酱菜坛子。她脸上抹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廉价雪花膏,白得瘆人,此刻正举着一根废弃的铁条,献宝似的朝他跑过来。
“师傅你看!我这个算不算车好了?”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铁条上。
那玩意儿与其说是车出来的零件,不如说是一根被狗啃过的骨头,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他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我让你练的是直径,不是让你给它刨坑!”
“哎呀,这不都差不多嘛!”贾张氏满不在乎地把铁条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噪音,“师傅,我饿了,是不是该去食堂了?”
易中-海闭上了眼睛。
他这辈子苦心孤诣,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钳工技术,在轧钢厂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易师傅”这三个字,在厂里就是金字招牌。
可现在,这块金字招牌,被他亲手领进门的这个“徒弟”,砸得稀碎。
整个车间,甚至整个轧钢厂,都把他们师徒二人当成了最大的笑话。
易中海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混杂着同情、嘲弄、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一生的体面,正在被这个老虔婆按在地上,用最粗鄙的方式反复摩擦。
完了。
彻底完了。
而在轧钢厂和四合院一地鸡毛的时候,另一番天地,却正悄然上演着日新月异的繁荣。
何雨柱的外部产业,如同一台精密而强大的机器,正在时代的大潮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尤其是苏婉清这边,更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并入市服装厂,担任新车间副主任之后,她如鱼得水。
何雨柱那些超越时代几十年的设计理念,经由她那双灵巧的手和聪慧的大脑,变成了一张张精美的设计图。
高腰线的连衣裙,小翻领的衬衫,带着一点点收腰设计的女式干部服……
这些设计,既没有脱离当下的审美框架,又在细节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致与“洋气”。
新款服装一经推出,立刻在市里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引起了轰动。
尤其是那些走在潮流前沿的女性干部们,几乎是人手一件。
穿着苏婉清设计的服装,似乎已经成了一种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人红,是非自然就多了起来。
苏婉清的声名鹊起,让服装厂里的另一个人如坐针毡。
副主任,马德龙。
这是一个思想僵化到了骨子里的老干部,五十多岁,永远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看人的眼神里总带着审视和批判。
在他眼里,苏婉清设计的那些带着曲线、讲究搭配的衣服,简直就是“靡靡之音”,是“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这个年轻女人的风头,彻底盖过了他这个老资格。
嫉妒的毒草,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于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开始在暗中酝酿。
“马主任,苏婉清那个新车间,又提交了新一批的布料申请,要的还是最好的那批的确良。”
采购科的科长,是马德龙的老部下,此刻正压低声音汇报。
马德龙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的确良?她还真敢要!”
“现在国家处处提倡节约,她倒好,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要用最好的布料?这是在浪费国家财产!”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卡住!”
“以‘节约国家布料,优先保障基础款式生产’的名义,把她的审批压下来!”
“是!”
这一下,直接打在了苏婉清的七寸上。
新车间因为布料供应不上,好几次都面临着停工的窘境。工人们怨声载道,苏婉清心急如焚。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马德龙开始暗中搜集所谓的“证据”,将苏婉清设计的几款最受欢迎的服装拍了照片,连同他自己撰写的一份万言举报信,直接捅到了上级主管部门。
信中,他将苏婉清的设计批判得一文不值,扣上了“崇尚奢靡”、“设计风格有问题”、“迎合低级趣味”、“严重浪费国家宝贵布料”等一连串的大帽子。
这在当前这个年代,每一顶帽子,都足以压垮一个人。
苏婉清彻底被逼到了墙角,焦头烂额。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何雨柱。
夜幕降临,何雨柱的小院里,透着安逸而温暖的灯光。
苏婉清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寒风,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疲惫。
“柱子!”
何雨柱正守在一个小小的砂锅前,里面用文火炖着顶级的燕窝,是专门给娄晓娥补身体的。
那氤氲的、带着一丝清甜的香气,与屋外冰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