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完,人群喧闹着散去。
许大茂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三个小子叽叽喳喳的崇拜声。
“叔叔,地道战太好看了!”
“高家庄的人真厉害!”
“叔叔你下次还放吗?”
他被三个小子簇拥在中间,那种被全然依赖和仰望的感觉,比喝了二斤白酒还上头。
崔大妈默默跟在后面,看着许大茂那副魂不守舍、飘飘然的样子,她那颗被生活捶打得早已麻木的心,此刻竟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她知道,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图的不是她的身子,而是她的儿子。
这就够了。
……
第二天。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四合院里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晨雾中。
许大茂一夜没睡。
他睁着眼,眼前反复闪现的,不是电影的画面,而是三个小子围着他喊“叔叔”的场景,尤其是老幺那句“比我亲爹都好”,简直是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一股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膛里奔涌,烧得他浑身燥热。
不能等了!
一秒钟都不能等!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穿上自己最体面的一件的确良衬衫,胡乱抹了把脸,就冲出了门,直奔机修厂的职工宿舍。
“砰砰砰!”
他砸门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显得格外突兀。
崔大妈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双眼通红,呼吸急促,整个人亢奋到有些神经质的许大茂。
“崔大姐!走!跟我走!”
许大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干……干啥去?”崔大妈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
“领证!结婚!”
许大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尖锐得刺耳。
崔大妈的心脏重重一跳,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的狂热,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对家庭和子嗣的极致渴望。她没有犹豫,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从一个破木箱里,郑重地取出了自己的户口本和厂里开的介绍信。
街道办的大门刚开,工作人员打着哈欠还没坐稳,就被一阵风似的许大茂和跟在后面的崔大妈堵在了办公桌前。
“同志!我们结婚!”
许大茂把两人的户口本和介绍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胸膛挺得笔直,仿佛不是来办手续,而是来领军功章。
工作人员见多了来办事的,却没见过这么猴急的。他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审视着两人,又拿起介绍信看了看。
“许大茂,轧钢厂放映员。”
“崔玉梅,机修厂焊工,带三个儿子。”
工作人员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许大茂却毫不在意,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见,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枚即将盖下的红色印章上。
“同志,麻烦快点,我们赶时间。”他催促道,手心全是汗。
“着什么急?结婚是大事。”
工作人员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填表,签字,按手印。
当那枚鲜红的印章,带着沉闷的声响,重重地砸在两本崭新的结婚证上时。
咚!
这一声,对许大茂而言,不亚于平地惊雷。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红本本,呼吸都停滞了。
成了!
他许大茂,有媳妇了!
他许大茂,有儿子了!
他不再是四合院里人人戳脊梁骨的“绝户”!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他感觉自己双脚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两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仿佛上面刻着的是传国玉玺。
出了街道办的大门,许大茂仰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憋了半辈子的怨气、闷气、窝囊气,在这一刻,似乎全都烟消云散。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要让全院的人都看看!
他许大茂,不仅结婚了,还一步到位,儿孙满堂!
嚣张?
不,这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直接奔向了运输队,找到了之前老孙头手下的旧部。老孙头走了,可人脉还在。许大茂塞了两包烟,又许诺了一场免费电影,没费多大劲,就租来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还是带斗的那种。
这阵仗,不像搬家,倒像是游街示众。
卡车轰隆隆地开到机修厂宿舍楼下,许大茂跳下车,叉着腰,扯着他那公鸭嗓子就喊了起来。
“媳妇!儿子们!搬家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宿舍区的人都给喊了出来。
崔大妈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床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被褥,和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
许大茂却一点不嫌弃,指挥着司机,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家当”搬上车,宝贝得不行。然后,他把崔大妈和那三个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半大小子,全都请上了卡车车斗。
卡车发动,带着一路的黑烟和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