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他心窝子上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家!
儿子!
这两个词,是他许大茂午夜梦回时,心口上反复撕裂的伤疤。
不育的阴影,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活得不像个男人。
他受够了在院里抬不起头的日子。
他受够了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更受够了回到家,那间屋子里的空荡荡,冷冰冰。
他要一个家!
一个有女人,有孩子,有热汤热饭的家!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许大茂就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翻箱倒柜,动作粗暴而急切。
床板被掀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散了出来。
墙角的砖缝被撬动,掉下些许灰尘。
过冬的棉袄被他抓在手里,直接撕开了内里的夹层。
他把他所有的积蓄,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身家性命,全都掏了出来。
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带着各种折痕,被他摊在桌上,用手掌一遍遍地抚平。
那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庄重。
这是他攒了小半年的家底。
他攥着这笔钱,掌心瞬间沁满了黏腻的汗水。
出了门,他没走熟悉的上班路,而是径直拐向了供销社的方向。
“同志,给我来半斤猪肉!”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清晨安静的供销社里显得格外突兀。
负责切肉的售货员抬了抬眼皮,见是许大茂,脸上没什么表情,懒洋洋地准备从一大块猪肉上,割一块肥瘦相间的。
“等等!”
许大茂一把按住玻璃柜台,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要肥的!全要肥膘!”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强调。
肥肉能炼油,油渣能拌饭!
对于那些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人家,这雪白油亮的肥膘,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售货员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投来一个了然的眼神,手起刀落,给他片下一块雪白厚实的肥膘。
“再来一斤白面!”
“一包大白兔奶糖!”
当那包印着白色兔子的糖纸,带着它独有的甜香,落在他手里时,许大茂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他提着这点在别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的“重礼”,却感觉自己提着的是全部的身家性命,是后半辈子所有的希望。
他没有直接去机修厂,而是在半路绕了个弯。
国营饭店的门口,刚出笼的肉包子香气,霸道得不讲道理,蛮横地钻进他的鼻子里,勾得他肚里的馋虫直翻腾。
许大茂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何雨柱昨天晚上说的话。
“先把那三个小子给我喂饱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牙关一咬,心一横。
“同志,来五个肉包子!”
提着油纸包着,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许大茂的底气更足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杀到了机修厂的职工宿舍。
这里比他们轧钢厂的四合院要破败许多。
筒子楼的走廊里堆满了蜂窝煤和各种杂物,空气中混杂着一股煤烟、油污和说不清的酸腐味道。
他一路打听,找到了崔大妈的家。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着火气的训斥声,中间还夹杂着孩子们的哭闹和争辩。
“抢什么抢!锅里就那么点苞米糊糊,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妈,我饿……”
“老二又把我窝头掰走一半!”
许大茂的心,被那屋里的声音猛地攥紧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在破旧的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壮实、面带疲惫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正是崔大妈。
她看到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许大茂,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你找谁?”
许大茂还没来得及说话,三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已经从崔大妈身后探了出来。
那是三个半大的小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眼神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许大茂手里的东西。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里那个不断散发着致命香气的油纸包。
许大茂整个人精神一振,脸上瞬间堆满了自认为最和蔼、最真诚的笑容。
他绕过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的崔大妈,直接蹲在了三个孩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