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午饭时间的食堂。
鼎沸的人声，饭菜混合的香气，金属饭盒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交响。
秦淮茹端着自己的搪瓷饭盒，失魂落魄地排在打饭的队伍里。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带着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昨晚的五块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但比钱更让她恐惧的，是许大茂那张破嘴。
“地窖”那件事，是她和易中海绝对不能被揭开的伤疤！
她必须找许大茂求求情，让他闭嘴，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她看到许大茂正在不远处的一个窗口打菜，立刻端着饭盒，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她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就在整个食堂里响了起来。
“哟，秦姐！”
是食堂里负责打菜的女工，刘岚。
刘岚早就看不惯秦淮茹在厂里处处扮可怜，跟个交际花似的到处占便宜的做派，此刻抓到机会，哪肯放过。
她故意放大了嗓门，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昨儿晚上刚赔了许大茂五块钱，今天这午饭功夫，就又找上门了？”
“啧啧，秦姐，您这关系可真是够复杂的啊！”
刘岚的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声音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前脚才听说您跟咱们易大爷在地窖里……嗯哼……后脚这又跟许大茂眉来眼去的。您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耽误啊！”
“地窖”两个字，被她拖长了音，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轰”的一声！
整个食堂仿佛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充满了好奇、鄙夷和玩味。
“秦淮茹！”
许大茂一听“地窖”两个字，也瞬间炸了毛。
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他背后有崔大妈，家里金贵着呢！要是这话传到崔大妈耳朵里，让他误会自己跟秦淮茹这个寡妇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牵扯，那还了得？
他像是躲瘟神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骂。
“你离我远点！晦气！”
秦淮茹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岚的话，许大茂的嫌恶，周围工友们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哄笑，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不敢再待下去，端着饭盒，仓皇地转身。
她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下意识地，又走到了何雨柱的打饭窗口前。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在她的记忆里，无论她多落魄，无论她提多过分的要求，何雨柱永远是那个会心软，会兜底的人。
秦淮茹用力挤了挤眼睛，两滴准备已久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
她抬起头，露出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声音哽咽，可怜到了极点。
“何师傅……柱子哥……”
“借我点粮票吧，家里……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然而，她看到的，不再是那双熟悉的，带着心疼和怜惜的眼睛。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何雨柱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她就是一团令人作呕的空气。
他只是拿着打菜的大勺，对着她递过来的搪瓷饭盒，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推！
“当啷！”
一声刺耳的巨响。
饭盒被撞飞出去，在水泥地上翻滚了几圈，里面仅有的一点窝头也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
“秦淮茹，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何雨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数九寒冬里最冷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扎进秦淮茹的骨髓里。
他终于抬起眼，那目光，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厌恶与警告。
“我老婆，娄晓娥，可还在咱们轧钢厂里挂着职呢。”
他刻意加重了“老婆”两个字。
“娄家当年为了安全，给厂里投了钱，她挂了个闲职，这事儿你知道。”
“你要是再敢往我跟前凑，敢坏我何雨柱半点名声。”
何雨柱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胁。
“我让你在轧钢厂，一天都待不下去！”
旁边的刘岚，看到这一幕，爆发出更大声的狂笑。
“哈哈！听见没！秦淮茹！”
“咱们何师傅嫌你脏呢！”
秦淮茹僵硬地站在食堂的正中央。
她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四面八方投来的，是工友们或嘲笑、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那些目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她身上那层伪装剥得干干净净，让她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羞辱。
愤怒。
还有无边的怨毒。
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