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沙发上醒过来,脑袋疼得要裂开,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再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壮,右手虎口处有道疤,这不是他的手。
我靠,穿了。
原主的记忆开始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门突然被敲响了。
“园长?”门外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您醒了吗?”
林北深吸了口气:“进来。”
门推开,进来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背有点驼,林北脑子里冒出个名字——张伯,动物园的老饲养员,干了三十多年。
“园长,那个。”张伯搓着手,“银行的李经理又打电话来了,说今天要是再还不上利息,就要申请查封了。”
看林北没有过激反应,张伯顿了顿,接着说:“还有饲料厂的账也拖了三个月,人家说再不结,明天就不给送货了。园里剩下的料,只够撑两天。”
“欠了多少?”林北试着问道。
张伯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银行那边,连本带利三百一十二万。饲料厂八万七。还有水电费、员工工资,杂七杂八加起来,得三百五十万出头。”
三百五十万。
他今年二十七,普通公司职员,一个月工资扣完税到手六千二,不吃不喝得干四十七年。
“园里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张伯叹了口气:“能卖的动物都卖了。剩下那些,要么年纪大了没人要,要么就是些普通的。老虎还剩一只,孔雀一只,池子里有几条锦鲤,后头龟池里有只老龟。别的,就没了。”
就这几只动物也能叫动物园?
“员工呢?”
“就剩我和前台的小雨。”张伯说,“小雨那孩子实诚,说园长您对她有恩,这时候不能走。可她家里也难,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林北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了下墙。
“我先看看园子。”
园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头。左边是猴山,现在空着。右边是鸟笼区,笼子大多空着,就一个笼子里有只秃了毛的孔雀,蹲在角落,蔫蔫的。
林北沿着路往里走。张伯跟在后头,小声介绍:“这是小兽区,以前养狐狸,现在空了。这边是爬行馆,玻璃都碎了,没钱修。”
走到最里头,是用三米高铁栅栏围起来的区域,上头拉着铁丝网。
“虎山。”张伯说,“就剩一只了,还是只白的,可它一直打不不起精神,也不怎么吃东西,瘦得厉害。”
林北走近铁栅栏,往里看。
干草堆上隐约能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趴在那儿。
“它平时就这样?”林北问。
“嗯,一天到晚趴着,喂食的时候出来闻闻,吃两口就不吃了。”张伯摇头,“兽医来看过,说没病,就是没精神,都好些年了。”
林北盯着白虎,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绕到老虎那一侧,离得近了,终于看清那只白虎。
确实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白色的皮毛脏兮兮的。
这时,白虎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正要往后退,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饿。”
声音很模糊,但确实是个能听懂的字。林北僵住了,左右看看,张伯在另一侧,离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