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喧嚣与混乱被他坚实有力的步伐甩在身后,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
姜辰背着鱼篓,行走在冬日清冷的街巷里。
那二十五块钱带来的灼热感,依旧在贴身的内兜里持续发酵,化为一股股暖流,熨帖着他的四肢百骸。
启动资金,有了。
下一步,就是将这笔钱的价值,最大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计划在脑海中浮现、推演、完善。
就在他即将拐出这条僻静的巷子,汇入主街的人流时,一道身影从侧面的阴影里闪了出来,精准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哥们儿,等等。”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姜辰脚步一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
这是一个青年,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带着长久营养不良造成的蜡黄。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锁定在姜辰背后的鱼篓上,那裸露出来的一截巨大的草鱼尾巴,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姜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想节外生枝。
那青年显然看出了他的不耐,急忙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哥们儿,鱼,我买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我没钱。”
姜辰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兴趣也消失了,他侧过身,准备直接绕开。
“哎,别走!”
青年急了,一把拉住姜辰的胳膊,却被姜辰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势震慑,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然后神秘兮兮地将姜辰拽到更深的阴影里。
刺啦——
他猛地拉开自己那件破烂的棉袄。
棉袄的内衬里,一个印着鲜红“富强粉”三个大字的白布口袋,赫然映入姜辰的眼帘!
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白面口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鼓鼓囊囊,显示着里面的分量绝对不轻。
白面!
还是富强粉!
在这个连粗粮都严格管制的1961年,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它比钱更硬,比票更金贵!这是能用来打通关节、求人办事、甚至能救命的顶级战略物资!
姜辰心中瞬间掀起波澜。
他立刻判断出,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青年,背后绝对有特殊的门路。这种等级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他的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怎么换?”
青年见他上道,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他警惕地领着姜辰,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彻底无人的死胡同。冬日的寒风在这里打着旋,卷起地上的几片烂菜叶子。
“我这儿,不多不少,整十斤白面。”
青年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口袋,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换你篓子里那条五斤的大草鱼,干不干?”
姜辰的心脏重重一跳。
五斤的大草鱼,黑市价顶天了也就八块十块。
而十斤富强粉?
有价无市!真拿到某些关键人物面前,它能换来的东西,远超十块钱的百倍!
这笔买卖,血赚!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背上的鱼篓取下,从里面拎出了那条依旧在微微挣扎的巨大草鱼,递了过去。
青年也爽快地解开棉袄,将那个沉甸甸的白面口袋交到姜辰手中。
交换的瞬间,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手中传来的分量。
青年看着那条肥硕的大草鱼,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狂喜和如释重负,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带来的破布将鱼裹好,抱在怀里,对姜辰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就匆匆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姜辰掂了掂手里的面粉,那厚实的触感让他嘴解微微上扬。
意外之喜。
而且是天大的惊喜。
……
贾东旭的丧事,让整个四合院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又嘈杂的氛围里。
中院的空地上搭起了简陋的灵棚,贾张氏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唢呐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
秦淮茹披麻戴孝,跪在灵棚前,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不堪,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引得不少前来吊唁的街坊邻居暗自叹息。
姜辰穿过院子时,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