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唾沫横飞,一番大义凛凛的斥责,将“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两顶天大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姜辰的头上。
院里刚刚被那一脚震慑住的众人,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是啊,打人是狠,可“投机倒把”的罪名,比打人严重一百倍!
那是要被抓走,要去蹲大牢的!
一时间,那些原本骇然的目光,又重新染上了贪婪与幸灾乐祸。
然而,预想中姜辰惊慌失措的表情并未出现。
面对刘海中那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姜辰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刘海中声色俱厉的表演,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直到刘海中的声音落下,周围的议论声渐起,姜辰才缓缓抬起眼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淡漠,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仿佛高居云端的鹰隼,在俯瞰地面上吵闹的蝼蚁。
刘海中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跳,那股子官威,竟莫名其妙地弱了三分。
“刘海中。”
姜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收起你那套官威!”
轰!
简单的一句话,比刘海中方才的咆哮更具冲击力。
刘海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开始转为酱紫。
他不敢相信,在这个院里,竟然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还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
姜辰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冰冷的视线转向了一旁脸色煞白,还在扶着墙哆嗦的闫埠贵。
“鱼,是我在后海钓的。”
“不信,你去问闫埠贵,他当时也在!”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三大爷闫埠贵。
闫埠贵浑身一个激灵,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没看见?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当时岸边可不止他一个人。
说看见了?那不是明摆着帮姜辰作证,打自己这边所有人的脸吗?他儿子可还躺在地上抽搐呢!
他那纠结、痛苦、又不敢撒谎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视线重新锁定在刘海中身上。
“白面,是我拿鱼换的,你管得着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投机倒把了?”
又一步。
“再敢诬陷我,信不信我明天就去轧钢厂的纠察队,实名举报你七级锻工刘海中,上班时间聚众聊天,消极怠工,还私下搞小团体,拉帮结派?”
最后一步,姜辰已经站到了刘海中的面前。
明明是仰视,可他身上那股由【八极拳】淬炼出的刚猛气血,却形成了一股沉重的压力,自上而下地笼罩着刘un海中。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他想放几句狠话挽回颜面,可对上姜辰那双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姜辰提到的那些事,虽不至于是大罪,却也绝对是他这种级别工人最忌讳的污点。
一旦被捅到厂里,就算不能让他丢了饭碗,也足够他喝一壶的!
这个姜辰,怎么会知道这些?
院子里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尖锐刺耳,中气十足的哭嚎声,猛地从中院的方向炸响。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杀千刀的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臃肿,穿着一身灰扑扑打着补丁衣服的老虔婆,正迈着小脚,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朝这边冲来。
正是中院的贾张氏。
她人还没到,那双滴溜溜转的绿豆眼,已经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锁定了姜辰肩上那袋沉甸甸的白面,和手里那条还在微微晃动的大鱼。
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仿佛饿狼看到了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