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唇角的弧度并未因那场啼笑皆非的误会而敛去,反而多了一分玩味。
这位未来的丈母娘,胆小是真胆小,护犊子也是真护犊子。
有趣。
他并未久留,解释清楚身份后,在那扇斑驳的木门重新关上前,他只留下了一句:“伯母,等秋叶下班,我再和她一起来拜访。”
周青仪那惊魂未定的眼神,他尽收眼底。
不急。
好事多磨,饭要一口一口吃,人心也要一点一点暖。
他跨上那辆崭新锃亮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迎着渐渐西沉的日头,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富有节奏的“嘎吱”声,仿佛在为他此刻的心情伴奏。
脑海中,初级厨艺技能的无数信息流已经彻底沉淀、融合,变成了他身体的本能。此刻,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飘来的,邻家煤炉上炖白菜的寡淡气味,以及另一户炒辣椒的呛人辛辣。
他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
……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四合院的砖瓦镀上了一层金红。
当姜辰的身影出现在前院的月亮门时,院子里纳凉、闲聊、准备晚饭的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他回来了。
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只见他左手拎着一条硕大无比的草鱼,那鱼身还在奋力地摆动着尾巴,每一次拍打都溅起细碎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保守估计,这鱼得有五斤重!
而他的右肩上,稳稳地扛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
布袋是白色的,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印着三个醒目的标识——富强粉!
十斤装的白面!
鱼!
还是这么大的鱼!
白面!
还是富强粉!
在这个买什么都需要票,连棒子面都得省着吃的年代,这个惊人的组合,具备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鱼的腥味混杂着新米的清香,在傍晚的微风中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股味道,是富足的味道,是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味道。
一瞬间,整个院子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孩子忘了哭闹,妇女忘了择菜,男人们嘴里叼着的烟卷掉了下来,烫到了脚面也浑然不觉。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姜辰身上,或者说,是钉在他手里的鱼和肩上的白面上。
那眼神,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最原始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嫉妒。
“咕咚。”
不知是谁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死寂被打破了。
“姜辰?!”
一声尖锐的叫喊划破了平静,三大爷闫埠贵第一个从自家屋里冲了出来。
他连外衣都没顾得上穿,一副老花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一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妒火。
白天他在后海亲眼看见姜辰坐在那儿钓鱼,当时只当他是游手好闲,没成想,他竟然真的钓上了鱼!
还是这么大一条!
这得吃多少顿啊!要是做成红烧鱼,那香味……
闫埠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嫉妒得发狂!
他三步并作两步,以院里管事大爷的身份,张开双臂拦在了姜辰面前。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公正无私的架子,可那颤抖的声线和发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姜啊,你这是……发财了?”
他的视线在鱼和白面之间来回扫荡,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
姜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
淡淡的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闫埠贵被噎了一下,强行把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上,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
“小姜,你这鱼,是在后海钓的吧?”
不等姜辰回答,他便立刻拔高了声调,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让全院的人都听见。
“后海是人民的公园,是属于大家的!你这钓了这么大一条鱼,一个人关起门来吃,这……这不太合适吧?”
他环顾四周,看到邻居们都投来了认同的目光,顿时更有底气了。
“依我看,既然是在人民的公园里钓的,就该有人民的风范!这条鱼,应该分给院里的邻居们,大家一起尝尝鲜,这才叫邻里和睦,这才叫集体主义精神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瞬间点燃了院里其他人心中的那点贪念。
是啊!凭什么他姜辰一个人吃独食?
“三大爷说得对!”
“就是,大家都是一个院的,得分点!”
人群中响起了附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