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窥探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阴冷而黏腻。
一道来自角落，带着劣质烟草的焦糊味。
另一道来自墙边，伴随着核桃在掌心缓慢摩擦的“咯吱”声。
这些视线的主人，是这片混沌之地的毒蛇。他们潜伏在暗处，维持着脆弱的秩序，也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姜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分出半点余光给那些角落。
无视，是比对视更高级的蔑视。
【八极拳】带来的伐毛洗髓，不仅仅是体质的飞跃，更是五感与精神的全面蜕变。他那被强化过的六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将整个防空洞的浑浊气息过滤、拆解、分析。
汗臭、霉味、旱烟、恐惧、贪婪……无数驳杂的信息流淌而过。
他的目标很明确。
种子。
武器。
前者是生存的基石，后者是生存的保障。
他的目光在人流中穿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终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摊位，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机灵与狡黠。他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零散地摆着几样生锈的零件和一本卷了角的旧书。
他像一只时刻准备逃窜的地鼠。
外号“瘦猴”，这是姜辰从周围人压抑的议论中捕捉到的信息。
寻常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卖破烂的。
但姜辰的目光，却穿透了他那件宽大的破棉袄，锁定在他腰间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上。
那是一个硬物的轮廓。
带着金属独有的沉重感。
姜辰迈步，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他走动的姿态很特别，双脚落地悄无声息，身体的中轴线却稳如山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他的靠近，瘦猴那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里，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姜辰在他摊位前蹲下，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瞬间将瘦猴完全笼罩。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瘦猴的呼吸微微一滞。
“有家伙吗？”
姜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瘦猴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同样压低了声音。
“什么家伙？”
“不懂？”
姜辰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下一秒，他没有再废话，左手微微一动，掀开了自己破旧衣衫的一角。
动作不大，仅仅一瞬。
然而，就是那一瞬，一抹晃眼的白色，在昏暗的马灯光下骤然闪现。
那不是普通的白。
那是精磨细碾之后，才有的细腻与纯净。
富强粉！
而且是成色最顶尖的富强粉！
“！！！”
瘦猴的呼吸猛地停顿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又在下一刻猛然放大，死死地盯在那一抹白色上。贪婪、震惊、狂热……无数种情绪在他的眼中交织、沸腾。
在这个连吃饱都是奢望的年代，白面，尤其是这种顶级的富强粉，就是硬通货。
是比钱更值钱的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姜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警惕和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有，有！哥们儿，您是行家！”
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儿不方便，您跟我来。”
瘦猴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破烂一卷，塞进怀里，随即领着姜辰，钻进了防空洞侧面一个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巷道。
巷子里充斥着一股尿骚和腐烂垃圾混合的恶臭。
瘦猴毫不在意，他领着姜辰走到最深处，再次警惕地向外望了望，确认无人跟随后，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物。
他将油布一层层揭开，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最后，一把匕首的轮廓显露出来。
那是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手柄用防滑的粗麻绳细密缠绕，护手简洁而实用，刀身狭长，开着血槽。
“唰——”
瘦猴握住刀柄，猛地将匕首从简陋的牛皮鞘中抽出。
一道森然的寒光，在巷道里一闪而过，仿佛将这片污浊的黑暗都劈开了一道裂缝。
姜辰伸出手。
瘦猴立刻恭敬地将匕首递了过来。
入手微沉，恰到好处的重量。
刀柄的触感粗糙而扎实，完美贴合手型。
姜辰屈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证明了这钢材的优良质地。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松开手，任其自由飘落。
发丝轻飘飘地，无声地，落在了静止的刀刃上。
没有丝毫停顿。
那根头发，从接触刀锋的瞬间，就一分为二，向两侧滑落。
吹毛断发。